“操你妈的,狗杂种!”
一道气急败坏的怒吼声就扎进陈甲的耳朵,他属实真没招了。
本以为自己被打晕过去,就能休息一下了。
但还是被一个大嘴巴子给扇醒了。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挨了多少拳脚了。
右眼勉强能睁开一条缝看见柴房泥地上全是自己的血。
打他的正是云仙宗杂役院弟子叶凡,练气三境。
身后站着两个狗腿子,宋旗,张志。
但陈甲,连灵根都没有。
他得帮杂役院一些弟子人劈柴,从前天夜里劈到这大半夜,两手已经被磨得全是血泡与脓水。
但还是差了叶凡的柴数。
叶凡了走了过来蹲下身,把从陈甲搜出来布袋故意在陈甲眼前晃了晃。
“二十二颗下品灵石,你小子挺能攒。”
灵石碰撞的声响清脆,落进陈甲耳朵里却刺得他浑身发抖。
杂役院弟子,一个月只能领五块下品灵石。
那是陈甲存了几个月的血汗血。
陈甲气咳出来的是一口血,溅在叶凡靴面上。
叶凡脸就黑了,一脚踹在他左侧肋下。
陈甲整个人被踹开半米远,翻了个身仰面朝天。
他嘴里不停冒血,眼前天旋地转。
叶凡踩住他胸口。
“我告诉你,对你已经够客气了。”
“你这种废物,换个地方早被打断腿扔出去了。”
陈甲还是不甘心里挤出几个字。
“……灵石……还给我。”
叶凡的表情僵了一瞬,像听到了天底下最荒唐的笑话。
他站起来,回头朝两个狗腿子道。
“听见没有?”
“这废物还惦记他的灵石呢!”
“你个垃圾,你连灵根都没有。”
叶凡用靴尖踢了踢陈甲的脸。
“看看你,瘦得跟条柴似的,劈个柴都劈不够数。”
“你存那么多灵石,留着买药吃吗?”
“吃了,你也立不起来啊。”
宋旗咧嘴笑道。
“师兄,他吃药也是浪费,还不如喂狗。”
张志也跟着笑。
“狗吃了还能看门,他吃了能干什么?”
笑声在柴房里回荡。
门外云仙宗,几个杂役弟子远远看着,有人同情,有人麻木。
还有人庆幸—庆幸今天躺地上的不是自己。
陈甲慢慢闭上眼,从十岁入宗到现在,整整八年。
打骂是家常便饭,羞辱是日常待遇,有时候他觉得,自己真不如一条狗。
狗挨了打还会叫两声,他连叫都不敢。
但他的手指还在动。
右手慢慢伸进怀里,摸到一块冰冷的碎石测灵石的碎片。
几年前在后山捡的,早测不出灵气了。
但他每晚都把它贴在掌心,闭着眼,幻想它有朝一日能亮起来。
当然,它从没亮过。
叶凡注意到陈甲的举动朝宋旗使了个眼色。
“哟,还想摸什么?”
宋旗赶紧上前掰开陈甲的手指,把那块碎石抢过来递给了叶凡。
几人翻看半天这才认出是什么,嗤笑出声。
“这好像是测灵石碎片,早没反应了。”
“哥们,你大白天做春梦啊?”
“不嫌丢人啊?”
叶凡把碎石扔地上,一脚踩下去。
咔嚓,直接碎成了渣。
陈甲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他自己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伸出右手,踉跄着朝居高临下的叶凡膝盖打了一拳。
拳头软绵绵的,但沾着血和灰,蹭脏了他的衣服。
叶凡脸色彻底阴沉下来,这一拳很轻,但他觉得被侮辱了。
“你他妈一个没灵根的垃圾,还敢还手?”
“接着打,给老子往死里打!”
宋旗和张志一拥而上,对着陈甲周身猛踩。
陈甲蜷在地上,没反抗,没闷哼,眼睛睁着,里面全是绝望。
十息之后,陈甲“唉”的叹了一声就不动了。
宋旗收回脚,看了眼脚上的血。
张志上前探了探鼻息,脸色微变。
“师兄,好像快没气了。”
叶凡骂了一句。
“妈的,下手重了点。”
张志紧张地看了看柴房四周。
“李管事那边……”
叶凡语气平静。
“一个没灵根的杂役,杂役院每年死几十个,谁追究过?”
他低头看了陈甲一眼,像看一堆碍眼的垃圾。
“赶紧装麻袋,天也快黑了,找几块大石头扔后山无渡河沉下去。”
……
夜晚,子时。
没有人来过问陈甲的去向。
叶凡三人抬着麻袋就出了杂役后门,沿山路走了一刻钟,到了宗门后山无渡河边。
河面在月光下泛着湍急的水流,这是云仙宗后山偏僻的角落。
也是他们杀人抛尸最合适的地方。
“就这儿吧。”叶凡说。
三人把麻袋抬到断崖上,还是觉得不放心又塞了几块大石头。
三人异口同声,数了一二三,直接就推了下去。
“扑通。”落水声被河水的轰鸣吞没,三人拍了拍手,便消失在夜色里。
麻袋坠入水的那一瞬间,咕噜咕噜。
冰冷的刺骨的一下河水就灌进陈甲口鼻,他猛地被呛醒了。
他吊着最后一口气,本能地想挣扎,但麻袋束缚着手脚,他张嘴去咬麻袋,硬生生咬出一个口子。
前方却只有无尽的黑暗,耳边只剩水流的轰鸣和越来越慢的心跳。
意识再次模糊,正以为自己这次真的要死了,下方忽然传来动静。
河底的淤泥开始翻涌浑浊的泥沙中,一根白森森的东西冒了出来,人骨,臂骨。
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陈甲透过麻袋的口子,看见了河底。
全是白骨。
不是几十具,不是几百具,是几万具。白骨层层叠叠铺满整条河道,一眼望不到尽头。
不远处,还有几具没完全腐烂的尸体,穿着跟他一样的杂役灰衣。
血肉模糊的脸上还能看出生前的模样年轻,恐惧,不甘的模样。
一年又一年,十年又十年。
这条河吞了多少条人命?
没有名字,连个交代都没有,活着当牲畜使,死了当垃圾扔,连坟头都不配拥有。
陈甲感觉到那些白骨在“看”着他,千万双空洞的眼眶齐齐对着他。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种实质的气息。
怨气!
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怨气,几万具百年积攒的怨念,已经汇聚成一层肉眼可见的黑色雾霭。
每一个死在这里的人,临死前都在问同一个问题。
凭什么?
凭什么好灵根就有宗门资源偏向?
凭什么他们拼尽全力,还是猪狗不如?
千万个声音在陈甲脑海中炸开。
黑色的怨气找到了出口,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钻过麻袋缝隙,钻进他的毛孔,钻进他的七窍。
皮肤表面浮起一层黑色纹路。
他看到了很多不属于他的记忆,瘦小的杂役被活活饿死在柴房里。
年老的杂役因打碎一个碗被管事打断腿扔进河里,年轻俊秀的杂役被外门弟子玩残后丢进河里……
几万人的痛苦,像洪水一样灌进他脑子。
黑色怨气在他体内翻涌沸腾,经脉被一条条撕裂又重组。
骨骼被一根根碾碎又重塑,他的眼睛变成了纯粹的黑色,没有一点眼白。
但他没有死。
丹田处,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了,不是灵根,不是丹田,而是一团纯粹的黑色怨气形成的。
它疯狂吸收着周围所有的怨念,像一个无底的黑洞。
一刻之后,陈甲睁开了眼睛。
他感受不到河水的窒息了,捆绑手脚的麻绳被他轻轻一扯就碎成了粉末。
他站在河底的淤泥里,抬头看向水面。
几万条冤魂的嘶吼在脑海里汇聚成一个声音。
“我……替你们讨个公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