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乌云遮天,星月尽数隐没。
云仙宗,杂役东院。
叶凡屋内油灯亮堂堂的。
三人围坐在桌前,几壶酒,几只烧鸡撕得七零八落,花生壳扔了一地。
叶凡喝得满脸通红,一脚踩在石凳上,打了个酒嗝。
“爽!那废物的灵石买来的酒,就是他妈的香!”
宋旗啃着鸡腿含糊道。
“师兄,这小子真能攒,二十二颗。”
“我三个月都攒不出来。”
张志往嘴里扔花生米。
“攒有什么用?”
“还不是给咱哥几个加菜。”
叶凡闷了一口酒。
“死都死了,给兄弟们花不是应该的?”
“死人不需要灵石!”
三人哈哈大笑,酒壶碰在一起。
油灯的火苗忽然晃了一下。
宋旗放下酒碗,皱眉吸了吸鼻子。
“你们……闻到什么味道没有?”
叶凡茫然抬头。
“啥?”
宋旗回道。
“说不上来……不是鱼腥,是那种河底淤泥翻上来的腥。”
张志抱着酒壶傻笑。
“喝多了吧你,哪有什么味道。”
话音未落,油灯突然灭了。
屋内根本没有风,三个人同时愣住。
紧接着,头顶瓦片上传来滴答,滴答的声响。
几滴液体从房梁上落下,分别落在他们头顶。
刺骨的凉,不是冬天水的那种冷,是从天灵盖往下灌的寒。
张志喝得最多,嘿嘿一笑,伸手去摸。
“漏雨了,师兄。”
可他的笑马上僵住了,这不是雨水,水不黏手。
那感觉更像戳进了一坨化开的尸油。
他拿到手上拿到一闻,味道直接灌进鼻腔,喉咙,像是几百年的尸臭一股脑全塞进了他体内。
他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干呕。
宋旗也摸到了后脖颈上的东西,声音都变了。
“叶兄……这不对劲……这怎么……好像是块烂肉泥……”
突然,一道雷声响起,光线外劈进来。
雷声轰隆隆碾过,整间木屋都在抖。
“他妈的,怎么突然就打雷了。”
叶凡仰头看了眼屋顶,房梁上还在往下渗黑色黏液。
“老子的屋子靠西墙,后山风口正对着,漏雨掉青苔不是正常?”
“明天找李管事领两块瓦补上就完了。”
话没说完,头顶房梁缝隙里,那些黑色液体突然不再一滴一滴往下渗了。
哗啦,一大片黑压压的黏液兜头泼下来,三人同时被糊了一脸。
全是黏稠的黑色的不明液体。
那味道太恶臭了!
真像几百年裹脚布,盖在头上。
叶凡酒气直接上来了破口大骂。
“操他妈的!老子这就出去看看,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在老子屋顶装神弄鬼!”
他一把抹掉脸上的黑液,冲到门前,抓住门板往后一拉。
门没动,再拉,还是没动。
他低头一看,门缝里也全是黑色黏液,把门粘死了。
他退后半步,抬脚正要踹。
门从外面被推开了,一道闪电在夜空中炸响。
一只手从门外伸进来,单手把叶凡提了起来。
叶凡双脚离地,靴子蹬掉了一只,光着的脚在空中乱蹬。
他被举在半空中,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陈甲!
叶凡的眼睛凸了出来,嘴唇几息之内从通红变成紫黑。
喉咙软骨直接被捏碎,一个字都喊不出来,只有血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往下淌。
陈甲往前迈了一步,左手拎着麻袋,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你数一二三的时候,我听见了。”
“你说死人不需要灵石,我也听见了。”
紧接着,叶凡感觉到脖子上的手不再只是掐,而是往上拔。
肌肉撕裂的声音从下往上蔓延,脊椎骨从颅底的关节窝里被硬生生拔了出来。
一颗头被陈甲举在半空,鲜血喷起一尺高,溅满门框。
叶凡的眼睛还睁着,嘴唇还在一张一合,像拼命想说最后一句话。
但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一颗头,被陈甲举在手里。
陈甲歪头看了那颗头两息,撑开左手麻袋,把叶凡的头往里一扔。
已经无头的叶凡膝盖一弯砸在地上,血从脖子断口处漫出来,漫过门槛。
陈甲弯腰,抓住脚踝,把膝盖对折压到胸口,整具尸体塞进麻袋。
屋内,宋旗和张志看见了全部,从头到尾。
酒都吓醒了,不是不叫,是他妈的不敢叫。
陈甲跨过门槛走了进来,左手拎着麻袋,袋底正在往外渗血,他看着吓跪在地上的两人。
“用我的灵石买的东西,好吃吗?”
张志看见那麻袋上有半截骨头从在麻袋上戳出来,挂着碎肉。
又看了眼桌上用陈甲灵石买来的烧鸡,胃里翻涌,张嘴就干呕起来了。
宋旗从桌角爬出来,额头砰砰砰砸在地上。
“饶命!不是我……是叶凡,都是叶凡!”
张志也拼命磕头,额头撞出血,眼泪鼻涕和呕吐物糊了一脸。
“求求你……求求你……”
陈甲歪头看了他们两息。
一道雷声炸响,窗外雨声更大了。
陈甲抬手指向宋旗,又指向张志,嘴角扯出一个邪异的笑容。
“我记得,你们说过,狗吃了还能看门。”
“老子今天就把你手撕了喂他肚子里!”
两人一听,两哥们裤裆直接同时湿了。
宋旗的舌头在打结,
“陈甲……陈爷爷……陈祖宗!”
“我猪油蒙了心!”
“你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陈甲把麻袋往地上一顿。
袋口敞着,叶凡那颗头滚了出来,脸朝上,那颗头刚好滚到宋旗膝盖前面,跟他来了个面对面。
宋旗惨叫一声,整个人往后一蹿,后脑勺撞在桌腿上,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陈甲低头看了看叶凡的头,又看了看宋旗。
“兄弟见面,不该亲热亲热?”
张志在旁边已经吐空了胃,只剩干呕。
他爬都爬不稳,手脚并用地往墙角退,后背抵上泥墙的一瞬间,心里凉透—没路了。
张志一下急哭了。
“陈甲……你听我说…
“灵石……灵石我们还你!”
“我们双倍还!不,十倍!”
“我这条命不值钱,你杀我脏了你的手……”
陈甲歪了歪头,
“哦,你倒是提醒我了。”
张志甚至没看清陈甲是怎么动的,他就低头看了一眼,就看了一眼。
然后他听见了自己骨头响了一声,整条右臂,从肩膀关节处被活生生扯了下来。
张志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疼,但身体先反应了,疼痛这才追上来,嘴巴准备大喊。
刚冲出嗓子眼,陈甲上前掐住张志的嘴巴直接挤开。
“用我灵石,买来的好吃吗?”
“好吃就给老子多吃点!”
一下把他断臂,捅进去他嘴里。
断臂塞进他的口腔,咽喉,穿过气管,穿过食道,一路往下,戳进他肺里。
张志的眼珠猛地瞪大,另一只手想从嘴里拔出断臂。
但断手就像被一颗钉子打入板上,鲜血不停从嘴角从往外涌。
喉咙里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陈甲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蹲下来,跟宋旗脸对脸。
“你看,你哥们,都吃了。”
宋旗看见陈甲的话,当场吓哭了。
他的眼睛在眼眶里乱转,嘴嘴里还在往外蹦不成句的字。
“鬼,你是魔鬼……你是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