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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娄晓娥:你是我男人

    许大茂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娄公馆。

    骑着二八大杠穿过鼓楼东大街的时候,太阳还没升到槐树梢,胡同两侧的早点摊刚支起来。

    许大茂在娄公馆门外停好自行车,整了整棉袄领口,站在大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才抬手敲了门。

    管家老周开门看见是许大茂,微微一愣,许大茂平时来娄公馆都是跟着娄晓娥一起,或者被娄半城叫来有事,极少一大早独自登门。

    老周没多问,把许大茂领到书房门口,说了句“老爷在里头看报纸”就退下了。

    许大茂推开书房的门,娄半城正坐在太师椅上翻着一沓旧报纸,桌上泡着浓茶,旁边放着一支笔。

    娄半城看见许大茂进来,把报纸叠好放在茶桌上,摘下老花镜,示意许大茂坐下。

    许大茂没有坐下。

    站在娄半城面前,两只手不自觉地抓着工装下摆,嘴唇动了动,先说的不是娄家的事。

    许大茂把自己的检查结果说了,自己和晓娥去医院查过了,问题出在自己身上。

    娄半城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句“坐下吧”。

    许大茂这才在太师椅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腰杆挺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爸,我今天来是有话要带给您。”

    许大茂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把钟国胜昨晚在小饭馆里说的话一字不漏地转述了一遍。

    娄家被盯上了,风暴来了头一批就有娄家,该舍弃的身外之物赶紧处理掉,金银珠宝这些财产不要带,轻装跑路,就算被抓了也不至于致命。

    许大茂没有提钟国胜的名字,只说是从一个可靠的人那里得到的消息,消息来源不能说。

    娄半城靠在太师椅上,沉默了很久,手指在太师椅扶手上轻轻敲着,目光越过许大茂的肩膀,落在书房墙上那幅泛黄的山水画上。

    许大茂不知道娄半城在想什么,但注意到娄半城那只敲扶手的手指节奏很慢,一下接一下,像是在计算什么。

    许大茂心里七上八下地等着,忽然想起娄半城书桌上那沓被红笔圈满重点的报纸,和上次娄晓娥说娄半城翻完报纸就靠在椅子上叹气的样子。

    娄半城大概早就嗅到了什么,只是没有对自己说过。

    “你回去跟晓娥说,让她安心。”娄半城终于开口了。

    说从太师椅上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没有封口,里面装着几页写满字的信纸。

    娄半城把信封放在桌子上,没有打开。

    “家里的事,我来安排。”

    娄半城的声音不高,但很稳,带着许大茂熟悉的那种在商场沉浮多年才磨出来的笃定。

    许大茂站起来,欠了欠身,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书房门口时,娄半城忽然叫住了许大茂。

    “大茂。”

    许大茂转过身来,看见娄半城背着手走到自己面前,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许大茂做梦都没想到的话:“我对不起你,你没什么对不起娄家的。”

    许大茂愣在书房门口,嘴巴动了好几下,想说点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许大茂只是用力点了点头,转身推开书房的门,快步走了出去。

    管家老周在院子里看见许大茂,刚要打招呼,许大茂已经推开了大门,跨上那辆二八大杠,朝鼓楼东大街方向蹬远了。

    许大茂骑得很快,冷风灌进领口,但胸口那块堵了很久的东西好像被娄半城那句话给捅开了,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被风吹散在早春的晨光里。

    许大茂从娄公馆回来,推开自家院门时,娄晓娥正蹲在院子里的水池边洗衣服。

    娄晓娥听见门响抬起头,两只手上全是肥皂泡沫,看见许大茂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眼眶有些发红,棉袄前襟被风吹得翻起来一角。

    娄晓娥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站起来走到石桌边坐下,倒了杯热茶推到许大茂面前。

    许大茂在石凳上坐下来,两只手捧着搪瓷缸子,把今天去娄公馆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把自己检查结果的事先跟娄半城说了,然后把那个可靠之人的消息转述给了娄半城。

    娄半城让自己回来告诉娄晓娥,让娄晓娥安心,家里的事娄半城来安排。

    娄晓娥静静地听许大茂说完,没有插话,脸上的表情从头到尾都很平静。

    等许大茂说完,娄晓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昨晚我一直在想,不管选哪条路,我都跟你一起。你要留在四九城,我就留,你要跟着我爹走,我就带你一起走。”

    许大茂放下搪瓷缸子,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晓娥你傻不傻,你没听清楚我怎么说吗?到了那边我什么都不是,你爹说不定会甩掉我。你跟着你爹走,好歹还是娄家大小姐,跟着我这个累赘,你连大小姐都当不成。”

    娄晓娥看着许大茂急得小胡子直抖的样子,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把缸子搁回桌上,说了句让许大茂彻底说不出话来的话:“你是我男人,走到哪都是我男人,我爹要是甩了你,就是甩了我,他要是敢,我就不姓娄。”

    许大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想起以前在九十五号大院里嫌弃娄晓娥大小姐脾气娇气矫情的时候,想起为了升副科长到处请客送礼把娄晓娥一个人丢在家里的时候,想起查出问题那天下午娄晓娥陪自己在院子里坐了一整个下午什么都没说的时候。

    这个女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嫌弃过自己。

    自己身体有问题她不嫌弃,自己拿不定主意她也不催促,只是说一句“不管你去哪我都跟着”。

    许大茂把搪瓷缸子放在石桌上,伸手握住娄晓娥沾着肥皂泡沫的手,握得很紧。

    “晓娥,我不走了。”

    许大茂的声音有些发哽,但语气比任何时候都笃定。

    娄晓娥低头看了看许大茂握着自己的手,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把另一只手覆在许大茂手背上,说知道了。

    然后站起来继续走到水池边,拿起那件还没洗完的衣服接着搓,水花溅在搪瓷盆里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许大茂坐在石凳上看着娄晓娥的背影,娄晓娥的袖子卷到胳膊肘,胳膊上沾着肥皂泡沫,头发用一根旧发夹随意地别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上。

    许大茂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谁都不傻。

    娄晓娥什么都看得明白,只是从来不争不抢。

    娄晓娥说跟,就真的会跟到底。

    自己说不走,娄晓娥就信了,连问都不多问一句。

    许大茂站起来走到水池边,把娄晓娥手里那件衣服接过来,拧干了水,抖开晾在晾衣绳上。

    娄晓娥在旁边看了许大茂一眼,拿起另一件衣服继续洗,两人一个洗一个晾,院子里只有水龙头哗哗的声响和晾衣绳在春风里微微晃动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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