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只觉浑身血液直冲头顶,心口剧烈起伏,攥着扶手的手指用力到发颤。
贱人!年世兰这个贱人!
就这么轻飘飘的几句话,便将她竭力遮掩的母家窘境赤裸裸地摊在了阳光下,撕碎了她多年苦心经营、竭力保全的体面。
掏空夫家填补娘家的罪名她承担不起!
年世兰这个贱人,竟然让她如此难堪!
宜修咽下喉头翻涌的腥甜,冷下脸,厉声喝斥。
“年侧福晋慎言!本福晋接济母家所用皆是额娘赐下的私产,不曾动用府中一分银钱。
侧福晋若无实证,切莫随口妄言。若是当真心存怀疑,大可入宫面见额娘一问究竟!”
话音一转,她换上招牌大妇微笑。
而后抬眸望向年世兰,眼神如同看待胡闹不懂事的孩童,带着几分包容,声音也柔和下来。
“年妹妹许是年纪轻,皇家的规矩尚有许多未曾学透。
这人事、采买之权事关重大,侧福晋是碰不得的。
倘若我轻易将这份权责交于妹妹,才是害了妹妹。
此事一旦传扬出去,外人免不了议论雍亲王府尊卑无序,更会捕风捉影,流言四起,说王爷宠妾灭妻。
到时候闲话漫天,世人难免会非议年家的教养。
年世一族于妹妹有生养之恩,王爷亦是对妹妹疼惜有加。
还望妹妹切勿因着一时争强好胜,带累年家名声,令王爷无端蒙受外界非议。
唉……姐姐言尽于此,妹妹好生想想吧,还望妹妹体谅姐姐这一番苦心啊。”
一声声“妹妹”入耳,再瞧着宜修这般惺惺作态的模样,年世兰只觉胃里翻涌,险些恶心得吐出来。
宜修端坐上首,将年世兰那青白交加的面色尽收眼底,乳腺瞬间便畅通了。
她笑容愈发温婉,声音愈发温柔。
“罢了,法理不外乎人情。
王爷这般看重妹妹,我身为王爷的正妻,自然要体恤王爷心意。
这样吧,绣房与花房便交由妹妹打理。
这两处一应管事、丫鬟,皆归妹妹统辖调度,里头采买物料、月例支配,也尽由妹妹做主。
妹妹年纪轻,经验浅,王府内宅盘根错节,和别处不同,便先拿这两处练练手吧。”
话音刚落,年世兰那明媚艳丽的小脸蛋儿上瞬间覆盖上了一层冰霜。
她猛地起身,冷笑一声。
“福晋好心思,不愿放权大可直说,不必寻诸多借口糊弄我。
我若没有记错的话,恒亲王府素来皆由侧福晋打理内务,也不曾听闻外人非议。
也罢,既然福晋不肯松口,我也不便强求,到时让王爷亲自与你商议吧!”
年世兰说完转身就走。
假话被拆穿,可这次宜修却无动于衷,半点不吃威胁。
只因她所握着的管家权,就只有后院这一亩三分地。
前院调度、田庄、铺面一应要务,尽数掌控在胤禛手中。
除了秀房、花房这两样,她手中余下的,也仅有膳房、公中库房、茶水房、药房,以及府中宴席、人情往来。
这里面除了茶水房,其余的年世兰都拿不走,姑母不会同意的。
若是富察氏要权,她还会害怕对方分走要紧权力。
可年世兰不同,只要姑母在,她也只能分走些琐碎差事。
“且慢。”宜修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若是妹妹嫌两处差事太少,那茶水房也一并交由妹妹打理好了。”
顿了顿,她状似无奈道:
“可若是这般安排妹妹还不满意的话,那姐姐也实在别无他法,只能入宫去找额娘,请额娘出面与王爷商议此事了。”
年世兰脚步骤然顿住,脊背绷得笔直。
可恶,她怎么就忘了,这老妇是德妃娘娘的侄女。
王爷孝顺,德妃娘娘发话,王爷断不会拒绝。
若是德妃娘娘向着那老妇,不允她管家,岂不是鸡飞蛋打。
她缓缓回过头,轻蔑的扫了宜修一眼。
“既然如此,福晋稍后便将绣房、花房、茶水房的账册送到宓秀院来。”
罢了,暂且先容这老妇嚣张些时日。
待她生下孩子,定要这老妇好看,定要将权力都夺过来!
说罢,她搭上颂芝的手臂,款款离去。
徒留面色青紫、戾气横生、眼神阴鸷的宜修僵坐在原处。
瑞锦院
承徽院的这番热闹,敏珠没有错过。
布音珠听完的第一反应是:“敏珠,密道要保护好,莫要让旁人知道了。”
(pS:直通宜修寝室的密道来源:穿山甲打洞→弘昊摔倒后发现→奴才加固。)
敏珠:“……”
主子可以不信任她的能力,但是不能不信任弘昊阿哥的气运!
布音珠此时也想起了秀儿的气运,讪讪一笑,随即转移了话题。
“宜修回房没有砸东西?”
敏珠面无表情地说道:“奴才不知,但不曾收到福晋殿内器物有所损毁的消息。”
“依奴才看,以福晋的财力,怕是不敢随意砸毁陈设摆件。毕竟,福晋深爱王爷啊~~~”
布音珠:“……”
恶心谁呢!
深爱胤禛?不如直接说宜修怕胤禛知道后生气得了。
不过,宜修的贫穷,啧啧……
“福晋还用鲜果熏屋子吗?”布音珠突发奇想,问了一句。
敏珠摇头,“福晋已有三年未用鲜果熏屋子了。”
布音珠嘴角不由自主的向上扬起,“那她用什么熏屋子?”
敏珠憋笑,“用的是德妃娘娘赏赐下来的熏香。”
“啊~~还是福晋有福,德妃娘娘的熏香一般人可配不上。”布音珠唇角的弧度越发高了。
敏珠忽然想起刚收到的消息,连忙禀报:“吕格格和费格格方才高热不退,福晋已经派了府医过去。”
布音珠:“……”
别说,还真别说,这两人能撑到现在才病倒,也是抗造。
更别说,这两人是真的懂事,懂事的她都心疼(不是)了。
毕竟,早不烧、晚不烧,偏偏等到年世兰在承徽院大发雌威、管家权到手后,才开始发烧。
既不得罪年世兰,让她拿不到权力;又讨了宜修欢心,不让年世兰多拿权力。
这任谁看了,能不说一句懂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