络腮胡拖着伤腿走了大概两百米就撑不住了。
他靠在一棵树干上,脸色发白,小腿上绑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
瘦高男人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那根木棒,不时回头看一眼来路。
“她没追来。”瘦高男人说。
“闭嘴。”络腮胡咬着牙拆开布条看伤口。
捕兽夹的齿痕很深,有两处直接咬穿了肌肉,白花花的筋露在外面。
他把布条重新扎紧,疼得满头是汗。
“得找个地方歇着。天黑了再回去,我就不信她晚上也醒着——”
他的话断了。
不是自己停的,是被什么东西打断的。
一支弩箭从他左眼眶钻进去,箭头从后脑勺穿出来。
络腮胡的身体靠着树干滑下去,坐在树根上,眼睛还睁着,嘴巴微张。
瘦高男人愣了一秒,转身就跑。
第二步还没迈出去,一只手从后面掐住了他的后颈,力道大得他整个人被提了起来。
他的脚离地,双手乱抓,木棒掉在地上。然后他听到自己颈椎发出咔嚓一声。
那只手松开,他摔在地上,脸朝下,不再动了。
一个男人从树后走出来。
身高一米八出头,穿着深色战术背心,脚上是军靴。
他手里端着一把弩,腰间别着匕首,后背还有一把短柄斧。
他走到络腮胡面前,拔出弩箭,在络腮胡的衣服上擦干净血迹,重新装回箭匣。
他看了一眼络腮胡小腿上的伤。
捕兽夹的齿印很新鲜,伤口还没凝固。夹子不是自己弹的,是有人故意布置的。
他蹲下来看了看地面。
血迹从山上方向一路滴过来,络腮胡的脚印深浅不一,左脚拖行。
他顺着血迹的方向往上看,找到了另一行脚印。
比络腮胡的脚印小,步幅均匀,是正常走路,没有跑。这人不是被追杀逃下来的,是把络腮胡打伤之后让络腮胡自己走的。
特种兵站起来,顺着那行较小的脚印往山上走。
殷乐瑶在洞里听到了声音。
不是树枝折断的声音,是更细微的——碎石被鞋底碾过,只有一下,然后就停了。
有人在外面,而且知道怎么走路不发声音。
刚才那一下是故意的还是失误,她不确定。
火焰鸟也感觉到了。
它站起来,脖子上的羽毛微微张开,喉咙里开始蓄那种低沉的咕噜声。
殷乐瑶按住它的脑袋,摇了摇头。
火焰鸟安静下来,但羽毛没收。
她拿起弓,搭上箭,退到洞内最深处。火堆的光把她的人影投在洞壁上,这个位置从洞口看进来只能看到影子,看不清人。
洞口的椰子树叶没有动。
外面的人没有靠近洞口。
他停在了捕兽夹的触发范围之外。
殷乐瑶等了三十秒。
外面没有任何声音。
这种安静比声音更让人紧张。
一个人如果到了陌生人的洞口却不进来,要么是不想进,要么是在等。
等里面的人先动。
她选择不动。
又过了大概两分钟,脚步声重新响起来。
这次没有掩饰,正常的步伐,往山下方向去了。
殷乐瑶没有立刻出去。
她又等了五分钟,确认外面没有任何声音,才掀开椰子树叶往外看了一眼。
地面上多了一行脚印。
军靴底纹,步幅比她的大,从山下来,在山洞口停了一会儿,又往山下去了。
这行脚印和之前络腮胡的脚印重叠了一部分。
她看着脚印往下山的方向延伸,然后又注意到另一条轨迹。
有第三条脚印,也是军靴纹路,从山下上来,在山洞口左侧的灌木后面停过。
那个位置距离洞口不到十米,从灌木后面可以清楚看到洞口。
站了多久她不知道。
来人不是走了。
他来了,观察了,然后留下一条假的下山脚印,自己藏到了别的地方。
殷乐瑶退回洞里。
火焰鸟抬头看她,喉咙里又响起咕噜声。
殷乐瑶对它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快速把肉干、浆果和手电筒收进桶里,用那块破帆布盖住。
弓箭背好,匕首插在腰侧。
然后她熄灭了火堆。
洞里陷入黑暗。只有石缝滴水的声音,一滴,一滴。
殷乐瑶坐在黑暗中,听着外面的动静。
风穿过树冠的沙沙声,远处海浪拍礁的闷响。
洞口椰子树叶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天光。
那一线光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瞬。
只是一瞬,但殷乐瑶看到了。
一个影子从洞口外面经过,很轻,如果不是光线被遮住,根本察觉不到。
他在绕圈。
殷乐瑶站起来。她不能再等了。
洞里只有三平米,一旦对方冲进来,没有闪避的空间。
她必须出去。
她掀开椰子树叶钻出去。
外面空无一人。
她靠在山壁上,扫视周围的树丛。
左边十米外的灌木丛晃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不是风。
右边是一片碎石坡,下面是密林。正前方是下山的方向。
她往右走。
碎石坡不好走,脚步会发出声音。她故意踩碎了几块石头,让声音传出去。
走到碎石坡边缘时,她停下来,靠在一棵松树后面。
弓举起来,对着来路。
等了十秒。
没有动静。
她又等了十秒。
还是没人。
对方没有追过来。他知道她在引他。
殷乐瑶放下弓。
这个人不一样。
络腮胡那种货色会直接踩捕兽夹,这个不会。
他不追是因为他知道前面可能有陷阱。
她把目光投向山下的密林。
密林东侧是红树林沼泽,昨天管理群里说过,红树林底下的烂泥踩进去就出不来。
她没见过那片沼泽,但大概位置记得。山脚往东,过了杂木林,再往海边方向走,红树林的范围应该不小。
她开始往山下走。
这次她没有掩饰脚步声。
走得很正常,不快不慢,像一个出来找物资的普通玩家。
走了大概五分钟,她听到身后有声音。很轻的脚步声,隔了大约二十米,保持着固定距离。
她没有回头,继续走。
经过杂木林时她绕了一下,走到自己堆原木的那片空地。
十二根原木还在,用藤蔓捆着靠在岩壁上。
她没有停留,继续往东走。
地面开始变软。
脚下的土从干硬变成湿润,再变成泥泞。
树也开始变,松树越来越少,出现了一些气生根的树,树根从泥里拱出来,像一根根灰白色的手指。
红树林。
殷乐瑶放慢脚步。
脚下的泥越来越软,每踩一步都会陷进去一两公分。
她挑着树根之间的硬土走,有时候要跳过去。
身后的脚步声也在变慢。
那个人也发现地面不对劲了。
殷乐瑶走到一棵粗壮的红树前面停下来,转过身。
他终于露面了。
特种兵站在十五米外的一棵树后面,只露出半个身体。
弩已经端在手里,但没有抬起来对着她。短柄斧别在背后。
他的眼睛没有看殷乐瑶,在看地面。
他在评估沼泽的范围和深度。
“你是故意走到这里的。”他说。声音不高,也没有攻击性。
殷乐瑶没有说话,看着他。
特种兵往前走了一步,脚踩在一块看起来干燥的泥地上。
泥地往下陷了一点,他立刻收脚退回去。
“这片沼泽确实危险。”他说,“但你也在沼泽里。你站在那棵树前面,树根周围三米是硬土,三米以外全是烂泥,你不出来,我过不去,我不进去,你出不来。”
他分析得很准。
“你可以走。”殷乐瑶说。
“走了再等你半夜摸过来?”特种兵摇了摇头,“不解决这件事,我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