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曹启带着王元姬回宫谢恩。
二人先是给甄宓奉茶，随后又给曹叡马云禄奉茶。
曹叡喝完茶后看着两人并排跪在面前，规规矩矩地叩首，然后站起身来，并肩而立。
王元姬的眉眼比从前舒展了许多，耳根那层经年的薄红也褪了大半，站在曹启身旁时，肩膀微微靠向他的方向，带着一种安静的、被托住了的松弛。
曹叡看了他们一会儿，然后开口：“行了，朕给你们夫妻俩放一个月的小长假，回去好好腻歪去吧，争取早日让朕抱上孙子。”
二人闻言顿时低下头红了脸。
“对了，启儿，如今你也成家了，也是大人了，有件事不能一直拖着。你的字该取了，朕和你母后商议，以后你的表字就叫伯承！”
曹启听后没有任何意见，拱手谢恩。曹叡摆了摆手，两人同时应下，退了出去。
六月，洛阳城进入了盛夏。曹叡在偏殿批完最后一批夏收奏报，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然后坐直了身子，铺开一卷新帛，提笔蘸墨，写下了几行字。
四大都督，兵分四路，向西开拓。
第一路，马超为主将，马铁马休为副将，从陇西出发，沿河西走廊西进。
第二路，曹真为主将，郭淮为副，从并州出发，沿阴山北麓西进。
第三路，曹休为主将，从关中出发，沿渭水西行。
第四路，夏侯尚为主将，王双为副，从蜀中出发。
四路大军共十五万人，其中神机营调配了三分之二的兵力，包括火铳手三千人，炮手一千人，配属大炮一百二十尊和五千骑兵。
曹叡把兵部、户部和少府三处衙门的主官叫来，当面交代了粮草、弹药、马匹和驮队的筹备事宜，又让庞统亲自督办各路的粮道调度。
交代完这些，曹叡把四位主将单独留了下来。
偏殿的门合拢之后，曹叡走到舆图前，指着那片被标注为“葱岭以西”的广袤区域，声音不高不低：“你们记住一件事——西边有三个大国，波斯、罗马、贵霜。其中波斯最强，萨珊王朝的阿尔达希尔一世是最难啃的骨头。
你们若遇上他，能打则打，打不过就用火铳和大炮招呼。火力压制，明白吗？”
四人齐声应道：“明白。”
“另外，”曹叡手手指在舆图上点了点，“若有人投降，以礼相待，不必赶尽杀绝。若有人宁死不降，那就打到他服。
打完了，人不要杀，派船送到倭国去挖矿。朕那边还缺人手。”
四人再次应下。
十月初，四路大军从洛阳城西的校场出发。曹叡亲自登上城楼送行。
晨光从东面山脊线上漫过来，照在城楼下那片铁甲洪流上，把每一片甲叶都镀了一层暗金色的边光。
四路大军分作四个方阵，旌旗猎猎翻卷，马蹄踏过冻土时发出密集而沉稳的声响，像四面巨鼓同时被敲响。
曹叡站在城楼上，望着那四道正在缓缓移动的钢铁洪流，庞统站在他身侧，手里攥着一卷舆图，目光从四路大军的旗帜上一一扫过，然后偏过头来，低声问了一句：“陛下在想什么？”
曹叡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望着远处那道越缩越小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朕在想，阿尔达希尔一世那个第三世纪最强碳基生物的称号，该换人了。”
庞统疑惑的挠了挠后脑勺。
曹叡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传朕口谕，从明年开始，大魏所有的军工作坊全力生产火铳和弹药。朕要让西边那些人知道，什么叫降维打击。”
庞统没有接话。他只是望着远处那道正在被晨雾吞没的四路大军背影，摇了摇头，然后转身跟着曹叡走下了城楼。
十月底，曹叡正在偏殿里批阅军报，辟邪忽然快步走了进来，脸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
“陛下，喜事！”辟邪的声音比平日高了几分，“太子妃有喜了！太医刚诊的脉，已经两个月了！”
曹叡搁在案上的朱笔悬了一瞬，随即被他一搁，溅出一小团深色的湿痕。他站起身来，绕过案几走到辟邪面前，声音比方才稳了半度：“当真？”
“当真！太医说脉象稳得很，太子妃身体底子好，这一胎没有大碍。”
曹叡在原地站了两息，然后忽然笑出了声。那笑声清朗而短促，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深水里，荡开的涟漪一圈一圈地往外涌。
他转身走回案后，提笔写了一道手谕，让辟邪立刻送去东宫。
手谕上只有一句话：回去照顾媳妇，朝中的事不用你管了。
翌日早朝，百官发现太子没来。散朝后，曹叡坐在偏殿里批奏疏，批了半个时辰，忽然搁下笔，偏头对辟邪说：“去把太傅和姜维叫来。朕有事跟他们商量。”
太傅和姜维到齐之后，曹叡把太子妃有喜的事说了。庞统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说了一句“恭喜陛下”；姜维拱手贺了一声，然后问了一句：“陛下，太子妃有喜，殿下那边自然要照顾。可朝中的事，总不能一直让太傅和臣分担。陛下可有安排？”
曹叡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开口：“朕打算让启儿在东宫一边照顾太子妃，一边处理奏疏。不必上朝，可每天的重要军报和政务，由辟邪送到东宫去，他批完了再送回来。大事拿不准的，再来问朕。”
姜维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庞统放下茶盏，慢悠悠地补了一句：“陛下，臣多嘴问一句，这要是将来太子妃生了，殿下是不是又要放假了？”
曹叡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嘴角那丝弧度压都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