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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 好圣孙,大魏可旺三代!

    太和十五年六月,暑气正浓。

    洛阳城被连日的高温烤得发蔫,连宫墙上的琉璃瓦都泛着白晃晃的光。

    建始殿偏殿里冰鉴昼夜不歇,融化的水沿着铜盘边缘一滴一滴地落在青砖地上,发出细碎而均匀的声响。

    曹叡难得不用批奏疏,正打算去找贾诩,辟邪忽然从殿门外冲了进来,连礼都忘了行,声音带着一种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烫过的沙哑和颤。

    “陛下!太子妃生了!是个男孩!母子平安!”

    曹叡想了想,似乎是这个月。

    “这么快?当真?”

    “当真!听说孩子哭声洪亮,筋骨结实,是个健康的男婴!”

    曹叡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大步朝殿门走去。辟邪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拐进东宫的院子。

    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宫女和内侍们来来往往,脸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

    辛宪英站在正堂门口,手里攥着一块湿布巾,看见曹叡来了便迎上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陛下,母子平安。孩子刚喂了奶,正睡着呢。”

    曹叡点了点头,迈步走进内室。马云禄已经在里面了,而王元姬则靠在榻上,面色有些苍白,鬓发被汗水濡湿了贴在颊边,可精神头还不错。

    她看见曹叡进来,便挣扎着要起身行礼,被曹叡抬手止住了。曹启走到榻边坐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然后侧过头,望向旁边那只小小的摇篮。

    摇篮里躺着一个婴儿,裹在鹅黄色的襁褓里,只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

    辛宪英站在曹叡身后,低头看了看那个婴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凑到曹叡耳边,声音极轻地说了一句:“恭喜陛下。”

    曹叡点了点头:“确实值得贺喜。”

    辛宪英见曹叡没明白自己的意思,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曹叡心领神会,三人随便找了个理由走了出去,辛宪英这才低声开口:“陛下,臣妾的意思是,此子不凡!”

    马云禄一听顿时来了兴趣。

    “怎么说?”

    辛宪英深吸了一口气,认真道:“那孩子的面相臣妾刚刚瞧了,好圣孙,大魏可旺三代!”

    马云禄闻言当即乐了,“元仲,可以啊,你是贤孙兴三代,咱孙子是圣孙旺三代,不错!”

    可曹叡却乐不出来。他愣了许久,这才开口询问:“爱妃啊,这旺的是前三代还是后三代啊?”

    辛宪英微笑着解释道:“当然是后三代了,前三代不是已经有陛下了吗?”

    曹叡这才放下心来。

    三人回到室内,曹启已经迎了过去请求曹叡帮忙取名。

    几人目光纷纷看向曹叡,曹叡思索片刻后,开口:“传朕旨意,皇长孙赐名曹标。即日册封为皇太孙,入宗正寺玉牒。”

    曹启跪下行了一礼,声音比平日更沉了几分:“儿臣谢父皇。”

    “起来吧,好好照顾她们母子俩,朕要求给你皇祖母报喜讯了。”

    消息传到永宁宫时,甄宓正在院子里给那盆兰草浇水。

    “母后,儿臣在这里替您贺喜了!”

    曹叡人未至,声音已经传来。甄宓困惑的看向曹叡,疑惑开口:“皇帝,我喜从何来?”

    “母后,您啊,现在是曾祖母啦!”

    甄宓先是一愣,水壶当即掉在了地上。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元姬那丫头生了?不是应该还要等几天吗?”

    曹叡笑了笑:“估计是想早点见曾祖母,所以提前几天出来了。”

    “哎呀你们可真是的,我这个老婆子不会是最后才知道的吧?你们一个个的怎么都不跟我说呢!”

    甄宓当即便要去东宫看重孙子,曹叡见拦不住只好主动上前搀扶。

    “去去去,我还没老到需要人搀扶呢。”

    突然,甄宓似乎想起什么,转身朝内室走去。

    她再出来时,怀里抱着一只紫檀木匣,匣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几件小衣裳,都是她这些日子亲手缝的,每一件都用细棉布裁得方方正正,领口滚了柔软的兔毛边。

    “走。”

    九月底,皇太孙满月。曹叡下令在永宁宫设宴,只请了宗室近亲和几位老臣。

    宴席不大,菜色也简单,可甄宓从头到尾都抱着曹标,嘴角的笑就没停下来过。

    曹标在她怀里安安静静地睡着,偶尔醒过来,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四处张望,又很快合上,继续睡。

    席间,庞统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盏酒,慢悠悠地喝着。他的目光从甄宓怀里的婴儿移到曹叡脸上,又从曹叡脸上移到曹启和王元姬并肩而坐的身影上,最后收回目光,落在自己酒盏里那片微微晃动的酒面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吐出一口气。

    “太傅在想什么?”曹叡不知何时走到他身旁,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庞统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臣在想,当年在江东第一次见到陛下的时候,陛下才六岁。那时候臣就觉得,这个孩子不简单。可臣没想到,陛下居然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曹叡端起酒盏喝了一口,没有接话。他只是望着远处甄宓怀里那个小小的襁褓,望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思绪万千。

    十月底,洛阳城落了今冬的第一场薄雪。雪不大,细碎的雪粒被风卷着扑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曹叡正在偏殿逗弄小孙子,辟邪忽然快步走了进来,脸色比平日更沉了几分。

    “陛下,晋阳侯张辽,昨夜在家中安然离世。”

    曹叡闻言微微一顿。他接过急报展开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它轻轻放在案角。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老将军临终前,可留下什么话?”

    辟邪低声答道:“回陛下,晋阳侯走得很安详。据府上的人说,他昨晚喝了一盏温酒,吃了半碗粟米粥,然后靠在榻上闭了眼。

    他儿子张虎守在旁边,说父亲临终前嘴角带着笑,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曹叡点了点头。他站起身来,抱着曹标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被薄雪覆盖的院子,站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传朕旨意,追封张辽为晋阳公,赐谥忠武,陪葬太祖陵区。另赐张虎良田百顷,绢千匹,以彰其父功勋。”

    辟邪应声而去。曹叡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那片被薄雪覆盖的槐树枝条,又低头看了看已经熟睡的曹标,忍不住感慨:又是一代新人换旧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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