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尼?!”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将领无不骇然失色。
四千大军!而且还是精锐的水军与凶悍的大明海寇!
而境山城作为山名家面向外海的门户,守军不过区区数百人,如何能抵挡如此规模的进攻?
一旦境山城失守,敌军便可长驱直入,直捣山名家的腹地,切断山名家的海上生命线!
并且,他们的海军还能锁死大村湾,让山名家的水军根本出不了港。
石井平八私下里和饭坂由新这个同样毛躁,喜欢喝酒的家伙倒是挺合得来,两人私下关系不错。
此时闻听此惊变,顿时想都没想,就急声说道:“主公,吾等必须立刻回援啊!”
“撤退!”
义光没有丝毫犹豫,当机立断。
“全军拔营!所有乱捕所得的妇孺、物资,留下一部分军队看管,其他人给本殿只带上三日口粮!以最快速度回援境山城!”
军令如山,刚刚还沉浸在劫掠喜悦中的山名军,立刻在各级将校的呵斥与鞭打下,以一种惊人的效率行动起来。
整支军队化作一股钢铁洪流,沿着来路,向着彼杵郡的方向狂奔而去。
...............
就在山名义光率领大军仓皇回援的同时,在肥前国西部的平户外海,一场足以改变北九州海上格局的风暴已然成型。
碧波万顷的东中国海上,一支由上百艘各式战船组成的庞大舰队,正乘着西北风,浩浩荡荡地向东航行。
舰队的阵型层次分明,外围是数十艘灵活迅捷的日式“关船”与“小早”,它们如同护卫的鲨群,警惕地游弋在四周。
而在舰队的中央,则是二十余艘体型更为庞大、形制迥异的巨舰。
这些船只并非日本常见的平底“安宅船”,而是典型的明式“福船”与“广船”。
它们船体高大,船首尖锐高昂,两侧有着优美的弧线,船尾高耸,设有多层船楼,巨大的硬帆在风中鼓荡,显示出极强的远洋航行能力。
而在那几艘大福船的船舷两侧,甚至伸出了一门门黑洞洞的炮口。
那正是汪直军队从葡萄牙人手中购得的“佛郎机炮”。
这,便是当时威震东亚海域,令大明朝廷与日本大名都为之侧目的海上霸主——五峰船主汪直麾下的精锐力量。
要说这汪直,其人堪称十六世纪东亚海洋史上的一个传奇。
他并非出身草莽的海盗,而是徽州歙县的一名商人。
徽商自古便以精明和冒险精神著称,汪直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明朝中期,朝廷厉行“海禁”政策,片板不得下海,严重阻碍了东南沿海的商业发展。
然而,巨大的利润空间,催生了规模庞大的海上走私贸易。
汪直看准时机,凭借其过人的商业头脑与组织能力,投身于这股“亦商亦盗”的洪流之中。
他起初只是与许栋、李光头等大海商合作,后来逐渐羽翼丰满,在舟山群岛的沥港(烈港)建立了自己的基地。
此人并非是一个单纯打家劫舍的“海寇”,反而更像是一个建立起海上商业帝国的CEO。
他先是制定了各种规则,向过往商船收取保护费,同时也为他们提供航行安全与贸易渠道。
而他的船队满载着江南的丝绸、瓷器、棉布,运往日本、吕宋等地,再从这些地方换取白银、硫磺、香料与南蛮火器,运回大明贩卖,从中牟取惊人的暴利。
为了维持这个庞大的海上帝国,汪直建立了一支强大的私人武装。
他麾下不仅有数万名亡命之徒,更有精通航海的福建、广东水手。
甚至,他还招揽了大量因战乱而失去主家的日本浪人,以及懂得使用火器的葡萄牙冒险家。
在其势力鼎盛时期,他自称“净海王”,在东海上画地为牢,俨然一个独立王国的君主。
其在给朝廷的上书中曾言:“海上之寇,非自今始,此皆濒海细民,以海为生,禁之愈严,则其心愈坚。”
这番话,道尽了那个时代海上走私集团产生的深刻社会根源。
而他与九州的大名,尤其是平户的松浦家,更是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共生关系。
松浦家为汪直提供安全的港口、补给基地和货物销赃地。
而汪直则为松浦家带来了丰厚的贸易利润与先进的军事技术,使得原本只是北松浦一隅之地的松浦家,一跃成为九州不可小觑的海上强权。
此次,被山名义光击败,连传家宝刀都被夺走的松浦隆信,为了复仇,可谓是下了血本。
他秘密派家老前往沥港,面见汪直,开出了一个让这位海上枭雄都无法拒绝的条件。
他承诺附庸汪直,然后将整个平户港的治权,都让渡给汪直!
这不仅仅意味着一个港口的使用权,而是包括港口的税收、管理、驻军等在内的一系列主权。
这等于是让汪直在海外,拥有了一个完全合法且不受大明朝廷管辖的永久性基地。
面对如此厚礼,汪直自然是欣然应允。
在他看来,那个叫做山名义光的倭人,只是一个眼光短浅的倭岛小大名而已。
既然这个家伙对自己的海上贸易充满了野心,那便已经构成了对他东海霸权的潜在威胁。
此次借松浦隆信之手,将这个威胁扼杀在摇篮里,同时还能将平户彻底收入囊中,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于是,汪直当即抽调出麾下最精锐的一支力量,共计两千人。
随后这支海寇由其最信赖的义子,勇猛善战的毛海峰亲自率领。
并配以叶宗满、王清溪等几位身经百战的老部下,协同松浦隆信,誓要一举摧毁山名家的海上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