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古道。
夕阳斜挂,黄沙漫天。
贾瑞一行踏着古道,一路向西疾驰。
越往西走,人烟便越发稀少。
待行至一处十字岔口。
白玉堂勒住缰绳,策马来到贾瑞身侧。
“大人,此地往北五十里,便是敦煌城。”
“那也是出玉门关之前,最后一处像样的城池了。”
“咱们要不要先去城中修整一晚,补些水粮?”
贾瑞抬眼望了望北边。
远处暮色沉沉,只隐约能看见一线城郭轮廓。
他沉吟片刻,忽然问道:
“若我没记错,西宁郡王府便在敦煌城?”
白玉堂点头道:“不错。”
“西宁郡王受封凉州,王府就设在敦煌城。”
“不过这地方荒凉无比,冬寒夏燥,也亏那位王爷住得下去。”
“若换作是我,早就舍了这块破封地,回神京学那北静郡王,日日赏花听曲,岂不自在?”
贾瑞听了,只淡淡一笑。
西宁郡王姜乾,与北静郡王、东平郡王、南安郡王并列,皆是大夏开国时册封的四大异姓郡王。
只是比起北静郡王府的富贵清闲,西宁郡王府却世代受封西陲。
不过根据西厂密探送来的消息,这边西宁郡王似也不是那么干净。
这些年,西宁王府名下商队频繁往来关外,与瓦剌诸部关系密切。
盐铁、弓弩、甲片、药材等朝廷明令禁止出关之物。
也常借商队之手,秘密卖往瓦剌。
贾瑞眸光微微闪动,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暂时不去敦煌城。”
“眼下以罗摩舍利为重。”
白玉堂应了一声。
众人随即转向西行,沿古道继续赶路。
这时前方不远处出现一道缓坡。
坡势并不陡,恰好挡住了远处视线。
贾瑞一行才行至坡下,忽听“嗖”的一声锐响。
一支羽箭自坡后破空而来,直取西厂众人。
沈炼反应极快。
雁翎刀骤然出鞘。
只听“铛”的一声,那支利箭已被一刀斩飞。
白玉堂脸色一沉。
厉声喝道:“有埋伏!”
“散开!”
话音方落,坡后又有一片箭雨凌空落下。
只是那些箭射得杂乱无章,力道也参差不齐。
与军中弓弩手相比,实在差得太远。
西厂番子纷纷拔刀格挡。
有的抬起臂弩,对着坡后还射。
贾瑞端坐马上不动。
一支箭矢朝他面门射来。
他随手一抓,稳稳抓住箭杆,反手一甩。
那支箭顿时化作一道残影,在半空接连撞碎数支来箭。
最后“噗”的一声,钉进坡上一块山石之中。
贾瑞冷冷抬眼。
只见斜坡之后,忽然涌出黑压压一片人影。
这些人衣甲不一,有的穿着破旧军服,有的只套着粗布短褂。
手中兵器也是乱七八糟。
长矛、柴刀、铁叉、短弓,什么都有。
一眼看去,便知绝非正规军队。
为首几人挥舞兵器。
放声大喊:“杀了朝廷鹰犬!”
“朝廷先派太监搜刮我们,如今又派西厂来镇压!”
“那贾瑞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
“不杀了他,凉州百姓都没活路!”
“兄弟们,随我杀!”
……
数千人乱哄哄的冲下斜坡。
西厂番子没有半分慌乱。
前排迅速结阵,臂弩齐齐抬起。
伴随着一阵机括声响,弩箭密如飞蝗般射出。
冲在最前方的叛军顿时成片倒下。
后排西厂番子拔刀迎上,犹如一柄锋利铁梳,瞬间便将那股杂乱人潮撕开。
这些叛军本就缺少训练。
方才仗着人多,尚敢高声喊杀。
真与西厂精锐一交手,才知双方差距何止天壤。
西厂番子三五成阵,彼此照应。
刀锋起落间,血光不断飞溅。
不过片刻,那些冲下来的叛军便被杀得七零八落,哭喊着向后溃散。
贾瑞坐在马上,眉头却渐渐皱起。
这些人分明就是凉州民变中的叛军。
可他们为何会埋伏在此,专程截杀自己?
而且口口声声都在说朝廷派西厂来镇压民变。
这话是谁传出去的?
正思量间,溃散的叛军中忽然又冲出十余道身影。
这些人与寻常乱民不同,个个脚步轻捷,身怀内力。
有人持剑,有人使刀,还有人甩出暗器,转眼便缠住数名西厂好手。
白玉堂当即拔剑迎上。
剑光一闪,已将一名江湖武夫逼得连退数步。
沈炼也挥刀杀入人群。
雁翎刀势大力沉,一刀便将对面长剑连人带兵器一并劈退。
混战之中,一名江湖武夫忽然看见始终端坐马上的贾瑞。
当即高声喊道:“西厂副督贾瑞在那里!”
“擒贼先擒王!”
“先杀了他!”
话音未落,一道人影已从人群中飞掠而出。
那人身法迅捷,脚尖只在几名叛军肩头轻轻一点,便横越数丈。
手中长剑如一道寒星,直刺贾瑞咽喉。
这一剑快、准、狠。
绝非寻常江湖客能够使出。
贾瑞眼皮微抬,却仍没有拔刀。
直到剑锋来到面前,他才不紧不慢的伸出两指。
“叮。”
两根手指正好夹住剑刃。
那凌厉剑势顷刻止住。
偷袭之人只觉长剑像是被铁钳死死夹住。
任凭她如何催动内力,也再难向前半寸。
贾瑞淡淡看了她一眼。
手指微微一卷。
只听一阵令人牙酸的金铁扭曲声。
那柄精钢长剑竟在他两指之间,硬生生卷成了麻花。
剑身上传来的劲力更震得那人虎口发麻,手腕险些脱臼。
不料那人却并未就此退去。
口中轻叱一声,手腕一抖。
竟从剑柄内又抽出一柄细如柳叶的狭长短剑。
原来方才那柄长剑之中,还藏着一柄子剑。
寒光乍现。
短剑再次刺向贾瑞心口。
“倒还有些花样。”
贾瑞眉头微皱,松开那柄已经扭曲的长剑,屈指一弹。
“锵!”
指尖正中短剑剑脊。
一股雄浑劲力瞬间沿剑身倒灌而回。
那人手臂剧震,整个人连人带剑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
喉头一甜,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
直到此时,贾瑞才看清她模样。
那人穿着一身青色男装,面容英秀,身形纤细。
虽刻意压低眉峰,又以布巾束胸。
但耳垂细嫩,眉眼间也带着女子独有的秀气。
显然是女扮男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