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
左冷禅长身而起,大步走到高台前沿。
近万道目光,顿时齐齐落在了他身上。
左冷禅双手抱拳环视一周。
声音不高,却借着一股浑厚内力,清清楚楚的送进每个人耳中。
“诸位江湖同道远道而来,赴我盟剑坪之会,左某先代五岳剑派,谢过诸位。”
“我五岳剑派与日月神教,恩怨纠缠已久。双方死在对方手里的门人弟子,不计其数。”
“幸而天道昭昭,如今那东方不败已然伏诛,日月神教拨乱反正,重归厉教主统帅。”
“今日又得武安侯居中调停,我五岳同道便与厉教主摒弃前嫌,结为盟好,自此止戈息武,实乃天下武林之大幸。”
台下一片叫好。
左冷禅抬手虚按,待声浪稍平。
又拱手道:“不过,在两家正式结盟之前,我五岳剑派内部尚有一桩大事要办。”
他目光缓缓扫过衡山、恒山、华山三派的席位。
“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却各自为政。每逢大事,号令不一,叫外人钻了空子。沧河一役,我五岳死伤惨重,便是前车之鉴。”
“是以左某以为,五岳剑派当合而为一。从今往后,只称‘五岳派’。”
“五派合一,人多势众,剑法互参,五岳派必成武林第一大派。到那时,什么魔头奸佞,谁还敢小觑我五岳?”
话音刚落,台下早已被嵩山派收买的数百名江湖散客立时振臂高呼。
“左盟主高瞻远瞩!五岳合一,威震天下!”
“五岳剑派合一,正当其时!”
喝彩声如潮水般涌动。
台下的成不言偷偷瞥了一眼身旁面无表情的贾瑞。
眼珠子一转,当即分开前头的人群挤到高台底下。
扯开破锣般的嗓子大声嚷道:“慢着慢着!左大盟主,在下有个不大明白的地方想请教请教。”
“您老嘴里说的这个‘五岳合一’,到底有没有跟另外四家商量过啊?还是说,这纯粹是你们嵩山派一家拍的板?”
这一嗓子尖利刺耳,瞬间让台下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众人纷纷回头。
见是个尖嘴猴腮、半点不像高手的汉子,都不由暗暗咋舌。
嵩山派和日月神教今日这般声势,分明是志在必得。
这汉子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当众驳左冷禅的面子?
嵩山派席位中,一个满脸苍髯的老者踏前一步。
怒喝道:“今日乃我五岳并派的大好日子,你是哪里来的贼厮,也敢在此多嘴多舌!”
正是嵩山十三太保之一,苍髯铁掌汤英鹗。
成不语见大哥出了风头,仗着身后有贾瑞撑腰,也把脖子一梗挤上前去。
拍着胸脯叫道:“什么藏头露尾!爷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成不语是也。这位乃是我大哥成不言。”
“方才左盟主自个儿说的,请天下同道来‘共襄盛举’,既然是共襄,咱们兄弟俩也是江湖同道,凭啥不能说两句公道话?难不成左大盟主霸道惯了,连话都不让人说了?”
另一名嵩山太保“大阴阳手”乐厚冷笑一声。
踏出一步森然道:“五岳并派乃是我五岳家事,尔等外人,有何资格在此置喙!”
话音才落,衡山派席上,忽然有人慢悠悠的接了一句。
“那我衡山派,可算是五岳剑派之人?”
众人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衡山掌门莫大先生抱着胡琴,慢悠悠站了起来。
他见成家兄弟出来搅局,心里便有了底。
这两人在此,那位武功高强的贾大人,自然也在。
当即,莫大先生冲着乐厚拱了拱手。
沉声道:“乐师兄,嵩山派这并派的合议,我南岳衡山派事先可半个字也没收到。”
“莫某与门下弟子也绝不赞同改弦易辙!怎么,难不成如今在乐师兄眼里,我衡山派也不算在五岳剑派之中了么?”
“哗!”
台下群雄一片哗然。
衡山掌门亲口说出这话,那便是摆明了要同嵩山派过不去。
今日这场热闹,可越来越好看了。
泰山派席上,新任掌门玉玑子霍然起身。
“莫大,你这是什么意思?”
“五岳剑派同盟多年,凡有大事,向来由盟主号令。左盟主一片苦心,为的是五岳千秋基业,你衡山派却当众唱反调,是要破坏五岳同盟、违逆盟主号令么?”
莫大眼皮也不抬。
“玉玑子道兄这话说的。并派是大事,衡山说一声不赞成,便算是破坏同盟了?”
“当年天门道长在世时,泰山派可也常常不赞成嵩山派的。”
玉玑子脸色一僵。
恒山派那边,定闲、定逸、定静三位师太对望了一眼。
莫大素来明哲保身,今日竟第一个站出来,想来必有所恃。
当下,恒山掌门定闲师太双手合十,缓缓起身。
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玉玑子道长言重了,并非莫大先生抗命,实乃五岳各派传承百年,各有教义规矩。”
“尤其我恒山一脉,满门皆是削发修行的佛门女尼,若是与诸位男儿汉合并在一门之中。朝夕相处,于清规戒律实是大大的不合。这并派一事,贫尼也万难从命。”
泰山派另一名耆宿老道玉磬子冷哼一声。
站出来道:“定闲师太此言未免太过牵强!”
“五岳剑派本就同气连枝,你恒山是佛门出家人,我泰山派上下亦有不少是道门出家人。大家潜心向道,合并一处正好相互印证武学,何来不便之说?”
他这话音刚落,台下的成不言立时噗哧一声怪笑出来。
指着玉磬子大声叫道:“哎哟喂!大伙儿快听听这牛鼻子老道说的什么混账话。”
“人家恒山派可全是水灵灵的尼姑,你们泰山派却是一群憋了八百年的老牛鼻子。”
“你这么火急火燎的哭着喊着要跟人家合在一块儿,是不是早就馋人家恒山派小尼姑的身子了?”
成不语更是在旁一拍大腿。
挤眉弄眼的帮腔道:“大哥你说得太对了!我方才在底下就瞧见这老道士一双贼眼绿油油的,直勾勾盯着人家那位师太猛瞧,哈喇子都快流到道袍上了。”
“啧啧,出家人,六根不净啊。”
“想得倒挺美。”
这兄弟俩本就是混不吝的市井无赖性子。
这一唱一和、荤素不忌的胡乱攀扯。
顿时把台下数千名看热闹的江湖汉子逗得哄堂大笑。
吹口哨声、起哄声响成一片。
高台上,向来脾气暴躁的定逸师太脸色铁青,对着成家兄弟怒目而视。
而那玉磬子更是须发戟张,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呛啷”拔出长剑。
“两个狗贼,再敢胡言乱语,贫道今日斩了你们!”
成不言往成不语身后一缩。
“瞧瞧,瞧瞧,说中了,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