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台下西南角的人群中。
一身寻常布衣、握剑而立的宁中则见到成家兄弟在台前这般肆无忌惮的插科打诨。
身躯微微一震,心口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起来。
成家兄弟既然在这儿,那就意味着……那贾瑞定然也在场中。
在她身旁,同样换了一身素色便装、头戴垂纱斗笠的东方不败似是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斗笠下传出一声极淡的轻笑。
“贾瑞那小贼果然来了。这下子,岳夫人总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了吧?”
宁中则俏脸一红,做贼心虚似的咬了咬唇。
目光不由自主的在周围黑压压的人群里扫视了一番。
高台之上。
左冷禅神色不变。
衡山、恒山相继出头,他似乎早有所料,只淡淡转向华山派那边。
“莫大先生和定闲师太,似乎对并派之事颇有异议。”
“五岳之中,如今嵩山、泰山皆赞成合一,不知华山派岳掌门,意下如何?”
唰!
一瞬间,全场近万道目光齐刷刷汇聚到了岳不群一人身上。
嵩山、泰山力主并派,衡山、恒山反对。
华山站在哪一边,便是这一场的关键。
嵩山虽势大,可衡山、恒山、华山三派真要联起手来,未必没有一拼之力。
万众瞩目之下,岳不群轻咳一声。
目光不经意的掠过主位一侧,在那个始终端坐不动的灰袍老太监身上停了一停,才缓缓收回。
沉吟片刻,他脸上浮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左盟主一番苦心,岳某感佩。”
“岳某执掌华山多年,最知门户纷争之苦。”
“当年我华山派剑宗、气宗之争,同门师兄弟自相残杀,血流成河,元气至今未复。”
“一派之内尚且如此,何况五派?”
“左盟主此番合五岳为一,消弭门户之见,实乃造福五岳、泽被江湖同道之举。”
他顿了顿,环视一周。
“岳某……赞成并派。”
嵩山、泰山弟子顿时轰然叫好。
乐厚踏前一步。
朗声道:“嵩山、泰山、华山三派赞成,五岳已占其三。左盟主并派之议,当即通过,不容再有异议!”
“五岳并派!五岳并派!”
数千名嵩山、泰山弟子齐声高呼。
声浪如潮,一浪高过一浪,震得台上旗杆都似在晃。
便在这满坪呼声之中,一道身影从台下人群里一跃而起。
掠过数丈,翩然落在了木台之上。
“谁说华山派赞成并派?”
“我宁中则,便是反对!”
她长剑“锵”的出鞘,剑尖斜指地面。
一身青布衣衫在风里猎猎翻飞,眉目凛然,竟把满台须眉都压下去几分。
台下,贾瑞望着台上那道英姿飒爽的身影,心中不禁微微一动。
脑海中忽的掠过客栈暗夜里的重重旖旎,一时颇有几分回味与感慨。
转念再看眼前,满台皆是左冷禅、厉我行这等凶名赫赫的绝顶枭雄。
这宁中则一介女流,竟敢在万人的逼视下孤身登台、横剑抗争。
这份凛然豪情与胆魄,当真叫人由衷钦佩。
贾瑞唇角微勾。
心底暗道:今日我既在此,便绝不叫你吃半点亏便是。
岳不群见宁中则出现,眉头一皱。
沉声道:“师妹,此事回去再说,今日我们……”
“回去?”
宁中则打断了他,声音清冷。
“华山派的基业,是历代先辈一剑一剑拼下来的。我爹爹临终前,亲手把掌门之位交到你手里,叮嘱你一定要守住华山派。”
“你今日贪生怕死、屈膝卖派,日后九泉之下,有何颜面去见华山派的历代先师?”
“我宁中则便是死,也绝不答应!”
一番话掷地有声,说得满场群雄动容。
随即,台下一个公鸭嗓子又喊了起来。
“好!说得好!”
成不言把巴掌拍得震天响。
“宁女侠不愧是女中豪杰!难怪咱们贾大人对宁女侠赞不绝口、念念不忘。这几日茶饭不思,心里头惦记的全是你!”
成不语跟着嚷道:“没错!前些日子宁女侠和咱们贾大人一路同行,我就瞧着你们俩般配得很。今日一看,女中豪杰配少年英雄,那更是天造地设!”
“那岳不群算什么东西?他可配不上宁女侠!”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
“贾大人?哪个贾大人?”
人群里,贾瑞眉头大皱,恨不得一脚把这两兄弟踹回沧河里去。
宁中则整张俏脸瞬间通红,又羞又恼,狠狠瞪了两人一眼。
这两个浑人,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岳不群站在一旁,眸光微微一闪。
一缕极淡的杀气在他眼底掠过,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主位上的左冷禅冷哼一声,缓步上前。
“宁女侠虽是性情中人,但国有国法,派有派规。”
“华山派的掌门乃是岳不群岳先生,如今岳掌门已然金口玉言赞成并派,华山上下,何时轮到岳夫人来做主了?”
左冷禅话音刚落,台下的成不言便又不干了。
指着台上的岳不群大声嚷道:“岳掌门都已经割了命根子,当了太监,还怎么当掌门?”
成不语接得飞快:“就是!太监当掌门,那华山派往后是该叫华山宫,还是叫华山监?依我看,华山派自然是宁女侠说了算!”
“哗~”
这两嗓子犹如在滚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整个盟剑坪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君子剑岳不群……挥刀自宫当了太监?”
“不可能吧!这……这也太骇人听闻了!”
全场数千江湖客目瞪口呆,议论声如狂潮般掀起。
东侧的华山弟子一个个惊怒交加,纷纷拔剑喝骂。
“胡说八道!”
“满口污言秽语,找死!”
宁中则听到这桩家丑被当众抖落出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
只咬着牙,一声不吭。
她这一沉默,落在有心人眼里,无异于是默认。
岳不群脸上那副温和的笑意,终于消失不见。
双目杀机暴涨,身形只微微一晃。
下一刻,人已不在原处。
一道青影自台上直掠而下,快得竟拖出一串残影。
衣袂破空之声,竟落在了人影之后。
成家兄弟连叫都来不及叫一声。
只觉眼前一花,一股阴柔锋锐的气劲已当头罩下,细密如针,刺得周身肌肤生疼。
四面八方,竟寻不出半点躲闪的缝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