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第一个凑上来。
他从上衣口袋里摸出几张票,又从挎包夹层里抽出一沓布票。
“小苏,我这有八尺布票,几张糕点票。”
“儿媳妇快生了,家里尿布不够洗。我想换两斤带肥膘的肉,再换两块肥皂。”
苏白接过票,扫了一眼。
“行!”
菜刀落下,一块带皮五花肉被切下来,油纸一包,又塞了两块胰子。
“拿回去补补。”
老李看着手里那块直冒油星的肥肉,眼眶都红了,连连点头。
王姐也挤上来,她打开布袋子,一股干货味儿飘出来。
“我家那口子跑长途,从东北带回来的秋木耳和干香菇。”
“炖肉正好用。”
“我换半个冬瓜,再要个搪瓷盆。”
“拿着。”
苏白一刀劈下去,大冬瓜裂成两半。
王姐抱着半边冬瓜,又把搪瓷盆夹在胳膊下,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接下来,屋里彻底热闹起来。
你拿点南方的虾米,他拿点区供销社弄来的内部糖票,大家全都围着苏白的麻袋转。
这哪里叫什么物资交流大会,这简直就是小苏个人专场超市!
桌上的票据却越摞越高。
粮票、布票、糕点票、糖票,乱中有序地压在茶缸子旁边。
半个多钟头后,麻袋见了底。
大伙都很满意,苏白还是老样子,交换起来相当厚道。
王姐抱着冬瓜,冲苏白抬了抬下巴,“小苏,今天这事儿,咱们大伙儿算是占了你天大的便宜了!”
“以后在厂里,你有啥事就吱一声。谁要是敢不帮你,谁特么就是孙子!”
老李和孙班几个人也连声附和,那叫一个真心实意。
苏白摆了摆手,笑得温和。
“都是一个科里的,以后日子长着呢,互相搭把手。”
再说占便宜?他苏白可一点都没觉得亏。
这些票放在他们手里,或许只是一张张纸,一年都舍不得用,反倒没有苏白这些东西值钱。
可对于苏白就反过来了。
这可是正经八百的票据!
在这个年代,光有钱没用,去趟副食店买个槽子糕都得要糕点票。
他虽然不缺钱,不缺吃喝,但在明面上总得装装样子。
买点奢侈的零嘴打牙祭,还得有合法来源不是?
更重要的是,用点不需要成本的物资,这帮劳资科的人的心都被他牢牢地焊死了。
嘿!未来这都是他的帮手,甚至是他的班底呢。
善待一点很正常,不是?
这买卖,简直赚翻了!
赵科长没跟大家挤,他那份东西早留在里间。
“行了,你们在外头收着点声,别惹眼。”赵老头乐呵呵地叮嘱了一句。
众人乐呵乐呵将东西塞到挎包提着出去了。
办公室里面就剩下苏白,赵老头,还有小弟陆寻了。
等大伙都离开了,陆寻这才慢吞吞地走到苏白身边。
“苏哥!”
“别人都掏家底了,我也不能空着。”
他把换来的肉和冬瓜装进网兜,又解开挎包。
苏白和赵老头也很好奇,“你小子又鼓捣到什么了?”
陆寻没急着说,从挎包里面拿出几个没贴标签的马口铁小圆盒。
他捧起其中一个,慢慢拧开盖子。
一股厚实的茶香在屋里散开,
赵老头凑近闻了闻,又立刻往后退了半步,“这可不像高碎。”
陆寻把下巴扬得老高,“那当然。”
“我爷以前有个福建的老战友,这茶就是那边送来的。老爷子说过,是大红袍咧。”
他伸出一根手指,“整整一两。”
苏白捻起一根茶叶,“好东西啊!”
条索紧,颜色润,香气沉,不是供销社里常见的茉莉高碎能比。
是不是传说里的母树茶不好说。
但这盒东西,肯定不普通。
可千万别觉得一两很少,现在是什么年头?1958年!
这玩意儿在四九城的百货大楼柜台上,找不着这种货。
大红袍,又称武夷大红袍。
现在和后世不一样,可不是后世那些乱七八糟的扦插培育货,更没有什么商品茶的概念。
国家管控的资产之一!
绝大多数都拿去出口创汇了,剩下的一点点牙祭,全特供外交和领导等人分了。
这东西,比什么特供茅台、进口劳力士还要稀罕一百倍!
现在就能看出一两的含金量就很高了。
这也得亏这小陆家里是粮食口的,不然也不见得有这玩意。
正好这段时间花茶喝腻了,这大红袍来的正是时候,嘿!
苏白抬头看向陆寻。
“好东西啊,真是好东西。你小子这胆子也是够肥的,不会是将你爷的小金库都敢翻,没把你腿打折?”
陆寻吐了吐舌头,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嗨!不是我爷那边,我爷的存货都被我爹照顾了。”
“我啊!这叫做替我爷爷报仇,也就搬了我爹一个小金库!”
“别说,我老爹也是个能藏的主,狡兔三窟,家里到处都是他的小库房”
“不过,他能逃过我的鼻子?嘿嘿!”
赵老头和苏白嘴角同时抽搐了一下。
好家伙,这是个纯正的大孝子啊!
天天搁家里忙忙碌碌寻宝藏呢,这也就是亲生的,换个外人早挨打了。
“你爹有你这么个儿子,可真是享大福了。”
陆寻全当是夸奖了,美滋滋地把茶叶推到苏白面前。
“苏哥,这茶你拿去尝鲜,我老爹平时抠搜得很,每次喝就捏那么一丢丢。”
“这次他可以研究其他新茶了。”
苏白一点没客气,直接将这包天价大红袍收进了口袋,“茶我收了。”
“不过你今天该拿的东西照拿,回头我再给你留点好货,不能让你白挨鸡毛掸子。”
嗯,咱苏某人信奉的是公平交易,陆寻不在乎。
但是家老爷子可就不这么想了。
等下班给他带两颗西瓜回去,这季节吃个西瓜,还是相当美滋滋。
顺带秀秀肌肉不是吗?
和这一两茶叶比起来,也不亏,就算他们粮食口的,现在想吃这么甜的西瓜,也是难事!
陆寻摆摆手,“苏哥收下就行,我跟着你混,又不是图这点肉。”
苏白没再跟他客气。
这种好茶,他确实用得上。
他甚至琢磨着,哪天系统要是能开出点茶叶,种进黑土地里,那才叫舒坦。
每天喝花茶,说实话,要不是茶叶是二级管控物资,他现在还没的门路。
不然早就想换换口味。
刚把茶收好,就看到陆寻鬼鬼祟祟的又往前凑了半步。
“苏哥,这还没完。”
他伸手探进挎包,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布料被顶起一角。
陆寻自豪地拍了拍胸口,嘿嘿笑道:“这东西,比茶还压手。”
“你要是看完还能坐得住,算我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