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校长没开口,就这么盯着阎埠贵。
阎埠贵额头上的汗一下冒了出来,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他啊急中生智,弯腰捡起那半盒“经济烟”,两只手捧着往前递。
“校长,您听我狡……解释,你听我说……”
“我不听!你也别叫我校长!”
副校长抬手推开,顺势退了半步,跟躲瘟神似的。
“你刚才不是还说我肥头大耳,只会压榨人吗?怎么现在又给我递烟了?”
他说着擦了擦手,一脸嫌弃。
“再说了,我哪配抽阎老师的好烟?你还是留着自己享用吧。”
阎埠贵心里“咯噔”一下。
药丸!
刚才那些话,全让人听见了。
他扭头看向蔡主任和锅炉房老王。
这几个人平时跟他抬头不见低头见,刚才怎么就不知道咳嗽一声?
哪怕踢块煤提醒一下也行啊。
你瞧,这人心里当真是一点逼数都没有!
蔡主任注意到他的目光,非但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盯上了那盒烟。
“老阎,你这思想真的有问题啊!你这是贿赂校长?这是让校长犯错啊!”
“这就算了,别人不要的东西你给校长?当校长是什么人了?”
副校长的脸更黑了,
这让阎埠贵额头的汗更多了,“我……我没有!”
蔡主任摆了摆手,“不重要!不重要!”
阎埠贵嘴角狠狠抽了抽,神特么不重要,你都给我扣帽子了,咋就不重要了?
蔡主任伸手点了点皱巴巴的烟盒,
“咱们先抛开事实,也不管你的初衷如何,就说说你这烟盒。”
“这盒子都快盘出油了,里面的烟还长短不一。你不会把别人给你的散烟装进去,重新糊了一盒吧?”
哎嘿,你还真别说,蔡主任这回算是一语中的了!
这盒烟可是好宝贝咧,是阎埠贵前两次在胡同口说书攒下来的。
听书的人东给一根,西给一根,攒成了“百家烟”
别人有百家饭,他阎埠贵有百家烟。
主打的就是一个空手套白狼。
他现在还没舍得动,自己用旧纸盒给重新封装了一下。
你就说咱们阎老抠这手艺,节俭!相当节俭!
阎埠贵张了张嘴,正想着怎么圆过去,副校长已经摆手打断了他,“行了,烟收起来。”
“阎老师,哦不对,现在是不是该叫你一声‘阎片爷’了?”
副校长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袖口,“我可是听人说了,你最近在交道口南锣鼓巷那一片,名气大得很呐!”
“这名声都飘过几条街,传到我耳朵里来了!“
“外面现在都叫你什么来着?”
阎埠贵两眼发黑。
卧槽?谁?到底是谁在背后捅刀子?
红星小学离着南锣鼓巷好几条胡同呢,正常人谁没事闲得把这破事传到校长耳朵里?
肯定是有人故意打小报告!
不是该死的小人许大茂,就是伪君子易宫宫!阎埠贵在心里把这俩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正赶上下课铃响,几名来热水房打水的老师停下了脚步。
几个高年级学生也隔着老远往这边张望。
有人听见“阎片爷”三个字,没忍住笑出了声。
一个胆子大的男生探出脑袋。
“阎老师,您还会说书呢?”
旁边的学生跟着起哄。
“阎老师,您给讲一段呗,我给您留半根粉笔头!”
“我给粉笔灰!”
听听,这年头的学生多懂事,都知道听曲儿得给赏钱。
带队的女老师瞪了他们一眼,“都闭嘴,离锅炉房远点。”
几个学生不敢往前凑,却还是捂着嘴笑。
蔡主任拍了拍大腿,“校长,您别说,阎老师这张嘴确实不能闲着。”
“前几天让他在热水房微笑服务,他站在那儿板着脸,跟谁欠了他八十块钱似的。”
“既然他这么喜欢说,不如让他好好发挥一下。”
副校长转头看了蔡主任一眼。
两个人对视片刻,都笑了。
阎埠贵看见他们的表情,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行。”副校长清了清嗓子。
“光让阎老师反应、调岗是不可取的,效果一般,这不,他一点记性都不长。”
“既然他会说书,那就换个办法。”
“群众呼声这么高,咱们学校也得讲究个人性化管理嘛。”
“这老师们上课费嗓子,学生们听课费脑子,课间操休息的时候,正需要放松放松。”
他指了指热水房外面的空地。
“从明天开始,每天课间操结束,阎老师就在这里做十分钟口头检查。”
阎埠贵的老脸一抽,他不要脸的吗 ?
为啥是课间操结束?嘿,休息时间长,学生老师不都会过来排队打水??
说书嘛,不得找个人多的时间点?
副校长继续说道:“你回去研究一下怎么说,才能将你偷拿学校煤炭、上班时间乱跑、在外面传播没核实的案情,这几件事都讲清楚。”
“别光说别人,重点说说自己嘛!”
副校长又补了一句,“微笑服务照旧,不能耽误。”
蔡主任立刻点头,“明白,我给阎老师准备桌椅。”
副校长看向阎埠贵。
“这个安排,你满意吗?”
阎埠贵嘴里像塞了块黄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当着老师和学生的面,讲自己怎么偷煤、怎么被罚八十块,还得面带微笑。
这哪是说书?!
打人不打脸,这狗曰的副校长是将他老脸挂在热水房门口示众。
副校长皱了皱眉:“阎老师不满意?”
“你不是喜欢说书吗?咱们因材施教、因地制宜!都让你在这儿坐着,好好给全校师生说书了!”
“你怎么还不满意?”
阎埠贵五官都拧巴在一起了。
他能说不满意吗?他敢说半个“不”字吗?借他八个胆子他也不敢啊!
“满意!”
阎埠贵挤出一点笑。“满意……满意……校长您费心了,我一定认真改正。”
“不,你没错,错在我们学校没有提前发现你的能力,让你当老师屈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