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期评估材料提交的最后一天,试点办公室从早上八点开始,便不断收到各片区上传的文件。
系统页面上的进度条几乎没有停过。
马致远团队最先完成提交。
六项课题立项书,三篇已经发表的论文,四十六场培训记录,另有五家名医工作站的建设材料。
签到表、课件、合影、课后测试、宣传简报,一项不少。
仅照片附件便超过了两千张。
每一场培训都有横幅,每一张合影都能看见马致远站在最中间。
助手核对完目录,长出了一口气。
“马老师,所有材料已经上传完毕。”
马致远翻看着打印出来的总目录。
目录足足有二十八页。
“课题立项文件都盖章了?”
“全部盖了。”
“论文检索页呢?”
“知网和期刊官网的截图都放在后面。”
“培训课时有没有对不上?”
“按签到表计算,总计一百三十八课时。”
马致远合上目录。
前几天的随机质控让他很不痛快。
可那毕竟只抽查了五个人。
在中期评估的评分表里,课题、论文和培训课时才是大头。
这三项加在一起,足以把一次质控扣分填回去。
医院院长站在一旁,脸上也轻松了不少。
“这份材料,应该没有哪个片区能比。”
马致远没有立刻接话。
他点开试点材料提交页面,确认所有栏目都变成绿色以后,神色才稍稍缓和。
“别说这种话。”
“评估结果还没出来。”
院长笑了笑。
“至少材料上肯定是第一。”
马致远看着屏幕上的六个立项编号。
他这两个月花了大量时间跑医院、找关系、搭课题框架,为的就是这一刻。
临床带教很难在短期内拿出成绩。
课题和论文却可以量化。
只要规则承认这些东西,它们就是实打实的分数。
……
下午三点半,清溪镇团队的提交页面仍然没有关闭。
韩笑对照附件目录,进行第四遍核验。
九页正文已经锁定。
三十七份原始病历的编号,也与报告内的引用位置一一对应。
云岭镇十七份,石坪镇十二份,安河县八份。
总附件四百三十七页。
没有一张合影。
也没有一份专门为中期评估补出来的签到表。
赵广平已经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十几趟。
“还没传完?”
“病历附件太大。”
韩笑盯着进度条。
“现在到百分之七十一。”
赵广平看了一眼时间。
“离截止还有两个半小时。”
“来得及。”
“你上午就该开始传。”
“上午发现安河县一份病历的复诊日期写错了一天。”
韩笑没有抬头。
“我让他们重新核了系统记录。”
赵广平停下脚步。
“差一天也不影响治疗结果吧?”
“结果不影响,时间线会影响。”
“评审真会一页页看?”
“不知道。”
韩笑点开下一份附件。
“但只要有人看,就不能让他挑出这种错。”
林长生坐在诊桌后,刚刚看完最后一名患者。
患者离开以后,他才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别催她。”
赵广平转头看过去。
“我不是催,我是怕系统关了。”
“真关了,就拿纸送过去。”
“纸有四百多页。”
“又不是搬不动。”
赵广平张了张嘴。
他想起林长生当初进滇南时背着药箱走山路,突然觉得四百多页纸确实不算什么。
沈若晴从药房回来,把一份刚打印的复核表放到桌上。
“安河县最后一名失访患者联系上了。”
韩笑立刻抬头。
“结果怎么样?”
“患者搬去外省了。”
“电话随访可靠吗?”
“我让他把当地医院的复查单拍了过来。”
沈若晴将手机递过去。
“血压和睡眠都有改善,吞咽训练已经进入下一阶段。”
韩笑核对图片上的姓名和日期。
“能放。”
她打开编号为AH007的附件,将最后一栏从失访改成异地随访完成。
赵广平看着她重新生成文件。
“又要上传?”
“只替换这一份。”
进度条在十几秒后继续向前。
下午四点零七分,页面终于弹出提示。
【材料提交成功】
韩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
“交了。”
赵广平立刻凑过去。
“有没有回执?”
“有。”
“下载下来,打印三份。”
韩笑看了他一眼。
“您刚才还嫌附件多。”
“附件多和没回执是两回事。”
赵广平接过鼠标。
“这东西必须存档。”
林长生拧紧保温杯盖。
“把电子版也刻两份。”
赵广平立刻点头。
“院内服务器一份,移动硬盘一份。”
“再给三家医院各发一份。”
“知道。”
赵广平的神色终于放松下来。
可当他打开其他片区公开的材料目录时,眉头又慢慢皱了起来。
马致远团队的目录占了整整一个页面。
六项课题的名称都很大。
其中两项还挂着省级重点协作单位的名头。
三篇论文也有正式卷期号。
再往下,是密密麻麻的教学课时和工作站建设成果。
清溪镇这一栏却简单得过分。
【全国中医临床带教试点病例数据报告一份】
【原始病历附件三十七份】
除此之外,再没有第三项。
赵广平沉默了一会儿。
“光看目录,咱们像没干活。”
韩笑关闭上传页面。
“看附件就知道干没干。”
“可评审先看的是目录。”
“那也没办法。”
韩笑伸了个懒腰。
“总不能临时写三篇论文。”
赵广平小声嘀咕。
“写也来不及发表。”
林长生已经起身去看下一批复诊记录。
“你们要是闲,就去药房盘一次库存。”
赵广平立刻把话收住。
“我去看新到的饮片。”
……
材料提交截止后,试点办公室连夜完成初步分类。
评审组共七人。
其中四人来自省内高校和三甲医院,两人来自试点管理部门,另有一名国家中医药管理局的旁听专家。
旁听专家姓秦。
他没有参与前期方案制定,也不负责直接打分。
从坐进会议室开始,他便一直很少说话。
工作人员按照评分表,把各团队的材料依次投到大屏幕上。
课题立项三十分。
论文成果二十五分。
教学课时二十分。
教学规范十分。
临床能力提升数据十分。
随机质控作为修正项,最高可以加减十五分。
这个比例一出来,差距便很明显。
马致远团队仅前三项,便拿到了接近满分的基础成绩。
六项课题里有四项已经获得正式立项。
三篇论文虽然影响力不高,却都符合已发表的认定标准。
四十六场培训也有完整记录。
负责统计的工作人员很快报出初分。
“马致远片区,课题二十八分,论文二十三分,教学课时二十分。”
一名评委点了点头。
“至少结构很完整。”
另一名评委翻着课程目录。
“覆盖面也广。”
钱守正坐在主位,神色平静。
“继续看其他团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