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林长生团队时,会议室里的翻页声少了许多。
因为材料目录确实没什么可翻。
没有课题立项。
没有已发表论文。
正式集中培训记录只有三次。
其中两次还是远程病例讨论。
负责计分的工作人员有些迟疑。
“林长生片区,课题零分,论文零分,教学课时四分。”
有人皱起眉。
“四分是怎么算的?”
“安河县两次联合病例讨论,另有一次三院线上复核。”
“这也算培训课时?”
“原始通知没有排除病例复核。”
钱守正抬起眼。
“按最低档计算。”
工作人员在表格里保留了四分。
临床数据一栏,三十七份病历全部有完整原件。
按照数量和可核验性,评审组给了九分。
即便如此,林长生片区的初步总分依旧排在倒数第二。
与马致远团队的差距超过五十分。
一名高校评委翻完九页正文。
“这个报告写得倒是很规整。”
旁边的人摇了摇头。
“三家医院,两个月只有三十七份合格病例,样本还是太小。”
“至少结果完整。”
“完整不等于有推广意义。”
几名评委低声讨论。
钱守正没有制止。
他看了一眼分数表,随后在内部工作群发了一条消息。
【部分片区阶段性结构化产出明显不足,仅依赖零散病历难以支撑全国试点推广,后续答辩应重点说明】
消息没有点名。
可所有人都知道说的是谁。
马致远很快看见了这句话。
他没有回复。
助手却在旁边笑了笑。
“钱主任已经定调了。”
马致远把手机放回桌上。
“别急着下结论。”
“随机质控还没算。”
他说得谨慎。
可神色比上午轻松了许多。
……
会议室另一端,秦姓旁听专家始终没有参与讨论。
工作人员准备切换下一份材料时,他抬了抬手。
“林长生片区的附件能打开吗?”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
“能。”
“打开云岭镇第一份。”
大屏幕上出现编号YL001的原始病历。
初诊记录并不好看。
患者反复心悸,周明川最初写的是心神不宁,考虑焦虑与睡眠不足。
林长生远程复核后,在旁边加了一行批注。
【脉有歇止,心率不齐,先查心律,不得先以安神方掩盖症状】
后续记录中,患者被召回。
心电图提示频发室性早搏,后转县医院进一步评估。
再往后,是治疗结果和复诊记录。
秦姓专家没有评价。
“下一份。”
工作人员打开YL002。
这是一名寒湿腰痛患者。
病历里不仅写了舌脉和用药,还记录了下肢肌力、会阴区感觉、大小便情况和夜间痛醒次数。
处方调整了三次。
每一次修改,都有症状变化作为依据。
“再看石坪镇。”
SP003是一名老年房颤患者。
梁文静没有直接按眩晕开方。
她先测心率,做心电图,再完成高风险判断并转诊。
县医院反馈和后续用药全都附在后面。
秦姓专家又翻了几页。
“安河县的联合病历呢?”
工作人员调出AH004。
内科和针灸康复科的初始意见分别保留。
争议点、联合会诊意见、年轻医生提出的修改建议,也都没有删。
每一页都有签名。
每一个治疗变化都能追到日期。
会议室里原本低声交谈的人渐渐安静下来。
一名评委看完后,语气缓和了一些。
“至少原始记录做得扎实。”
另一人仍旧摇头。
“还是数量问题。”
秦姓专家没有参与争论。
他将附件目录记在手边的本子上,整整看了四十多分钟。
直到工作人员提醒时间,他才合上电脑。
“继续。”
钱守正看了他一眼。
对方只是旁听专家。
既没有提出加分,也没有公开评价。
钱守正便没有再问。
……
同一天下午,两支随机质控小组分别抵达云岭镇和石坪镇。
没有提前通知。
也没有让当地医院准备会议室。
云岭镇卫生院门口停下一辆普通商务车时,何大壮正在后院看救护车维修记录。
护士跑过来叫他。
“院长,试点办公室来人了。”
何大壮手里的记录本差点掉下来。
“怎么今天来了?”
“不知道。”
“有几个人?”
“三个。”
何大壮拔腿往门诊楼走。
走出几步,他又回过头。
“药房那边都登记好了吧?”
“上周刚查过。”
“过期药呢?”
“早就清走了。”
何大壮这才稍稍放心。
他赶到门诊时,质控组已经见到了周明川。
外部专家没有要求看课件,也没有问培训签到。
他直接从系统里随机抽出三份病历。
“这三份是不是你接诊的?”
周明川看了一眼编号。
“是。”
“有没有人提前替你定方案?”
“没有。”
“林长生什么时候介入?”
“初诊记录完成以后远程复核。”
专家将第一份病历放到桌上。
患者六十三岁,反复胸闷两个月。
初次静态心电图正常。
周明川却没有按情绪问题处理,而是询问了劳累、夜间发作、伴随出汗和肩背放射等情况。
他建议患者去县医院完成动态心电图和运动负荷评估。
最终没有发现明显心肌缺血。
专家抬头看着他。
“最后没查出严重问题,你认为这次转诊是错的吗?”
“不算错。”
“为什么?”
“当时有劳累后发作和出汗,基础检查不足以排除心源性风险。”
周明川双手放在膝上。
“转诊不是为了猜中病名,是为了先排除不能漏的危险。”
专家继续追问。
“患者后来按什么处理?”
“睡眠不足和长期疲劳是主要诱因,但不能简单写成焦虑。”
“你开了什么?”
“先没有急着开中药。”
“为什么?”
“患者长期大量喝浓茶,还在服用两种不清楚成分的保健品,先停掉这些东西,观察一周。”
专家翻到复诊页。
一周后,患者胸闷次数从每天四到五次降到一到两次。
周明川随后以养心安神为辅,开了小剂量调理方。
“为什么没有一开始就开?”
“因为我得先知道症状是病本身,还是药物和刺激物造成的。”
专家点了点头。
“第二份。”
第二份是一名五十五岁的腰痛患者。
患者拿着腰椎间盘突出影像来就诊,自称只需要针灸。
周明川没有直接下针。
他先做了肌力、感觉、直腿抬高和大小便情况评估。
确认没有马尾神经受压表现,也无发热、体重下降和夜间进行性疼痛后,才按寒湿痹阻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