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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5章 藏龙卧虎

    田七盯着他看了会儿,“你不怕我事后翻脸?”

    李顺笑了,“哥子翻什么脸?东西在我手里,你翻脸,我一口咬死是你偷的,你连这十贯都拿不着,可我不干那种事。”

    “我李顺跑商路这些年,靠的就是说话算数。说了分你三成,就分你三成。往后你我还在这条道上走,抬头不见低头见嘛!”

    田七把碗往桌上一碰,“行!不过店里还得有个人搭手,我那做脚夫的同乡,他抬过箱笼,知道哪件沉。”

    李顺轻描淡写地点头,“你找便是。不过先说好了,多个人,却不能多分一份,那份从哥子的里头出。每个箱笼十贯的底钱,倒是可以我出。”

    田七愣了一下,“你倒大方。”

    李顺把酒碗摆正,嘴角带笑,“多个人,多分力,也多一分嘴。嘴多了,就得喂饱。喂饱了,才不会乱说。这个账,我算得清。”

    “还有一桩。你们要动手,挑白日里人少的时候。夜里巡夜的人多,反倒容易撞上。挑个店里人都忙着,没人留意的时辰。”

    田七点了点头起身要走,李顺又叫住他,“哥子,我多句嘴。这事办成了,你拿着钱,别在鄄城露面。”

    “找个没人认得你的地方,开个小铺子,安安分分过日子。刀口舔血的日子,长不了。你要是没地方去,以后可去青城找兄弟伙,那有满山茶园子。”

    田七回头看了他一眼,感激地点点头,推门走了……

    张三郎把两份供词并在一处,转身出来,先吩咐武岩带人去草料棚,再朝李贽拱了拱手,“二兄,都问清楚了。”

    李贽在廊下已经听到,草料棚里有两只箱笼,其中装文书凭由的那箱,贼人根本没动,他便松了口气。

    张三郎上前半步,“贼人有五个。脚夫毛三、护院田七,是店里的内鬼。另有茶贩李顺一伙三人,是外头接应的。”

    “三只箱笼,一只书册凭由、一只随身物什,被丢在草料棚,我这就让人去起。一只银钱细软,被李顺那伙人带走了七成。”

    李贽连忙拱手,“守礼,两只箱笼能找回,已是万幸。那些银钱,不追也罢。”

    张三郎摇了摇头,眼底凶光微露,“二兄,李顺那伙人没走。他们来鄄城贩茶,会仙楼就是主顾之一。我已经问明白了,他们如今正住在会仙楼,这倒是好的很!”

    李贽一愣,“守礼的意思是?”

    张三郎朝武岩那边抬了抬下巴,“好一个会仙楼,窝藏贼赃,好大的胆子!武二哥,宋老三、童九,你们带三队弓手,立即查封会仙楼,一个人不许进出!”

    武岩咧开大嘴,把背上大斫刀往上托了托,应声就走。

    宋老三跟在他后头,脚步轻快,一边走一边朝手底下人喊,“都听见了没有?封会仙楼!前后门堵死,一个人不许进出,一只老鼠也不许跑了!”

    他在武岩旁边搓了搓手,“这活我太喜欢了。上回抄刘家,那叫一个顺手。今日封会仙楼,听说是王家刚盘回去的店,嘿嘿!”

    武岩瞪了他一眼,“你少嘿嘿。三郎说了只封门,又没许乱动里头的东西,更不许动手打人。咱们是县衙弓手,可不是街面上的泼皮。”

    宋老三把脸上的笑收了收,“晓得,晓得,三官人的章程我懂!”

    童九不声不响,嘴角忍不住翘起,整队跟在最后,朝两边铺子的人拱手,“街坊们让让,让让,县衙办差。”

    皇甫策早从屋里出来,自然知道张三郎为何如此。王伯庸结了余款,甚至连息钱都给了,会仙楼只得交接给王家。

    这老家伙,反手就暗算了张三郎,歪歪嘴头子,就使动州衙圈占了刘庚宅院,以及官没的铺产。

    他正为此事不痛快,这下好了,李顺那伙茶商,带着贼赃住会仙楼,可是名正言顺封了会仙楼。

    就算最后查明跟王家无关,也能拖上两三个月,让他们放放血,好歹也算出口恶气了。

    皇甫策便朝英雄豪杰四人招了招手,“金人雄,你带两个人寻高处盯着,看有没有人翻墙。陆人豪,你混进会仙楼客店,看那伙茶贩住哪几间房。”

    “霍人英,你跟郭人杰带人在街口盯着,有人往外递东西先扣下。会仙楼的人要想去哪里报信,一律扣下再论。”

    四人对视一眼,连忙应声去了。

    张三郎瞥了眼皇甫策,点了点头,回过身对李贽笑道,“二兄,这两只箱笼起回来了,你看可少了些什么?”

    李源和李维先上前,把两只箱笼的锁撬开处看了看,又一样一样清点。书册古籍,文书凭由,一样没少;随身砚台、笔格、镇纸、小香炉等物什也都在。

    李源直起身,朝李贽笑道,“二哥,一样不少。这两箱东西,旁人看着不值几个钱,可里头那几册珍本古籍、几方小砚,可都是五弟的命根子。”

    李贽也笑了,朝张三郎拱了拱手,“守礼办事利落。前后不到半个时辰,重要的失物就追回来了。我们这趟来鄄城,原只当认亲,不想还见识了场好手段。”

    张三郎摆了摆手,“二兄这话,我不敢当。东西追回来,是我的本分。剩下的银钱,我这就去会仙楼讨,讨得回来讨不回来另说。”

    他朝李家兄弟拱了拱手,“四位舅兄,我先告辞。田七、毛三两人已经拿了,店里不会再出事。”

    李贽点了点头,将张三郎等人送出客店。

    李维看着一行人出了院门,忍不住重重点头,“从三姐夫闻讯赶来,到拿住两名内贼,还不到两刻钟。要是天下的县衙都有这般干吏,谁敢作奸犯科?”

    李源把箱笼盖好接了句,“何止快?你看他分派,堵街的堵街,扣船的扣船,查城门的查城门,里外都顾到了。换个人来先乱一阵,再想起该堵哪头,贼早跑了。”

    李贽捋了捋不算长的胡子,“妹夫能文能武,临事不乱,这便难得。我读书二十载,遇事先翻书,等书翻完了,事也误了。”

    兴伯在旁低声感叹,“恐怕以大官人之能,也未必做得到这个地步。”

    李贽点了点头,“兄长擅识人,怪不得他让我等来认亲。这个妹夫,果然没认错,前途不可限量。只可惜小吏出身,唉!”

    兴伯连忙压低了声音,“二官人有所不知。姑爷的门客皇甫先生之前便漏了句,说姑爷并非寻常胥吏。”

    “他身负干才,屡有大功。大官人赴京时向官家举荐了他,如今已经得了官身。只是年资尚浅,才没实授官职。”

    李贽怔了怔,“竟有此事?我读书二十载,只因诗词不成,连发解试都未中。好在通经,加上洺州知州是先父门生,这才得州衙荐举,本路差充州学教授。”

    “只是还要候缺,这才有空来鄄城。跟守礼这般凭自身本事得官身的人比,我实在相形见绌,相形见绌呐。”

    李源在旁边笑了声,朝李维挤了挤眼,“二哥这话说的。我也不是考进士那块料,好在除了大哥,还有五郎呢。”

    李维没接这茬,站在廊下往街口望了眼,半晌才开口,“三姐夫手下那几个人,我看着都不简单。尤其那个皇甫先生,更是智囊之士。”

    李矩在旁边点了下头,“不错,还有那个姓武的都头,脚底下极稳,走路带着股子横劲,定是见过大阵仗,杀过人见过血的,并非普通弓手。”

    “那位陆先生,身上应该藏着短家伙。武都头刚猛,陆先生阴柔。一个打明,一个打暗。这两个人,怕是不在我之下。”

    “就是那四个亲随家仆,也不能小看。他们分站四角,把三姐夫护在当中。为首那个额上刺斗字的,站那儿像半扇门板,必是见过血的。”

    “另外三个,一个眼神扫着街面,一个手垂刀柄半尺处,还有看着最不起眼那个,却随时能替三姐夫挡刀。这不是临时凑的家仆,想是练过合击小阵。”

    李源啧了一声,“三姐夫只是县衙押司,却调得动弓手都头,家仆个个不弱。这摊子,比咱们在洺州见的那些官绅,排场不大,底子却厚。”

    李贽听了半晌,慢慢点了下头,“会用人的,比会办事的更高一层。守礼身边文有皇甫先生,武有武都头、陆先生,连家仆都挑得这么齐整。这不是一日之功。”

    兴伯在旁补了句,“二官人,除了皇甫先生,我看那个姓郭的,眼神凌厉,那姓方眼神多变,都是有城府的。姑爷身边这些人,没哪个是白给的。”

    李源把袖子一挽,“照你们这么说,三姐夫身边藏龙卧虎?我倒想多住些时日,看看这鄄城,还有多少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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