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妄踏碎祭坛残石,借着横渊之力直上半空。
黑金横刀拖出一道暗金色的长痕,刀锋所指并非那道白袍身影,而是他手中最先垂落的暗金锁链。
擒贼先擒其枢,锁链落入妖皇宫后,所有被控制的妖兵都随之起身,真正操控这片战场的,显然不是那些已被压住神识的躯壳。
收割使立在光路中央,没有躲避。
他抬起手,五指轻轻一收。
那截暗金锁链骤然绷直,链身上的细密符文依次亮起。
苏妄的刀锋尚未斩实,便有数十条锁链虚影从光路两侧交错而来,如同一张骤然收紧的网,将她困在半空。
刀锋与锁链相撞。
刺耳的金铁声穿透妖皇宫上方的云层。
苏妄腕骨旧伤猛地一痛,包扎在外的布带当场裂开,暗金色血线顺着掌心滑过刀柄。
横渊本源顺势向内吞去,锁链上的仙光被拖入刀势深处,然而那股力量并未真正消散,反而顺着她的妖罡一路压向识海。
九岳主峰轻轻一震。
苏妄借力后退,落回祭坛前方。
收割使手中的锁链只少了一截,断口处却没有血色,也没有碎屑。
纯白光芒从断处涌出,片刻便重新凝成长链,垂在他掌间,像从未受损。
“下界之人,也敢触碰仙籍。”
白袍下的声音依旧平淡。
“妖皇宫既已失序,便由我收回旧账。尔等交出山海图卷,余下血脉尚可归入名册,免受神魂焚炼之苦。”
苏妄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向祭坛边缘。
那些被锁链刺中的金翅妖兵已经越过废墟,列成数道散乱却整齐的长列。
有人肩甲破碎,有人手臂还留着先前交战的伤口,血顺着指尖滴进尘土里;可他们没有低头看伤,也没有看向身旁的同族,只在同一瞬间弯腰拾起长矛。
淡金色覆盖了所有瞳孔。
第一排妖兵迈步时,第二排也同时动了。
脚步落在碎石上的声音重叠成一片,沉得像战鼓。
“不要伤他们的后颈。”
苏妄横刀横在身前,目光扫过那些锁链刺入的位置,“锁链入体后压住了神识,先断锁,不能先斩人。”
徐清风站在她左侧,云霞剑缓缓抬起。
青白色剑域沿着祭坛残骸铺开,将最先冲来的妖兵隔在冰墙之外。
“锁链与血脉相连,剑意斩得断外层,未必斩得断根。”
玉清站在右侧,暗影从脚下漫开。
他抬手切开两道逼近的锁链,黑色裂缝刚刚合拢,胸口便浮起一线极淡的青光。
那光从衣襟下透出来,细得像一根针,却在每一次锁链碰撞时微微跳动。
苏妄看见了。
玉清也低下头。
祭坛碎裂后裸露的石基上,残存的血色阵纹仍在缓慢游动。
它们没有再抽取四周妖族的本源,却有一缕细得几乎看不清的红线穿过地面,正与玉清胸前的青光彼此牵引。
又一批锁链落下。
玉清抬起手,暗影在半空铺展,将数名尚未来得及躲开的杂役拖出锁链范围。
可其中一条锁链偏转方向,避开了所有人,直直刺向他的心口。
苏妄一步上前,横刀斩落。
暗金刀光击中锁链,锁链断成两截,却没有坠地。
断开的链身化作细碎金线,顺着玉清胸前那道青光钻入衣襟。
玉清的身体骤然僵住。
暗影失去控制,在他脚下散成一片起伏不定的黑雾。
祭坛上的残石被空间乱流掀起,碎石悬在半空,又接连砸落。
苏妄伸手去扶他。
玉清却忽然退开半步。
他抬起无面的脸,原本平静的黑色轮廓剧烈晃动,像被一道看不见的旧影覆盖。
苏妄只能从山海图的联系中感到一阵尖锐的寒意,寒意之后,是断裂的石阶、刺鼻的血腥气,以及无数道从高处垂下的锁链。
那些画面只闪过一瞬,便被更深的黑暗吞没。
“别碰。”
玉清的声音有些发紧。
苏妄的手停在半空。
“看见什么了?”
玉清没有立刻回答。
他胸前的青光越来越亮,暗影边缘不断浮出细碎的玄狐纹路,又在成形前被金色锁链压散。
收割使垂在半空的锁链似乎察觉到这边的异动,更多链影从光路中探出,越过战场,朝玉清所在的位置汇聚。
徐清风横剑挡住一条链影。
剑刃震颤,青白狐火沿锁链烧出一道细长火线,却只让锁链停顿了片刻。
那东西很快穿过火焰,再度向前。
“它在找玉清。”
徐清风退了一步,剑锋上的狐火骤然暗下去。
苏妄抬眼望向光路。
收割使依旧没有动作,白袍在纯白光芒中纹丝不动。
可他掌中的主链已经分出数道更深的金纹,穿过所有被控制的妖兵,最终汇向祭坛、皇座废墟与玉清胸前那一点青光。
这不是单纯的控兵之术。
仙籍锁链借着妖皇宫残留的献源阵纹,勾连的是每一份曾被登记、转运、抽取过的血脉本源。
那些金翅妖兵只是最先被锁住的人,而玉清体内的玄狐真源,显然也曾被某种更久远的印记记录在册。
“玉清。”
苏妄握紧横刀,“能不能切断它?”
玉清抬手按住胸口。
指尖刚刚触到衣襟,暗影便从掌心裂开一道缝隙。
他没有回答,只看向祭坛中央那片塌陷的石坑。
“不是这里。”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
“锁链只是从这里进来。它后面……还有一座台。”
话音落下,一道金色锁链猛地从地底冲出。
玉清避开了锁链,暗影却被链影擦过。
黑色身形顿时向后倒去,胸前玄狐纹路彻底亮起。
苏妄想追,玉清周围的空间却在此刻自行闭合,像一扇突然落下的门,将她隔在数丈之外。
暗影之中,传来玉清压得极低的声音。
“别进来。”
苏妄停在空间裂缝外。
玉清背对着她,黑色衣影在不断收缩的暗影中时隐时现。
那道玄狐印纹已经蔓延至他的颈侧,青光与金光彼此纠缠,像两股力量正在争夺同一具尚未完整凝实的灵识。
“它在拖我过去。”
玉清抬起手,五指在虚空中抓紧。
“若我撑不住,先斩锁链,不要斩我。”
祭坛外,失去阻拦的妖兵再度压近。
苏妄沉默片刻,横刀转向前方。
“清风,守住他。”
徐清风点头,云霞剑落入地面。
青白剑纹一层层铺向玉清周围,将不断袭来的锁链挡在外侧。
苏妄则踏入妖兵阵中。
横渊本源沿地面展开,最前方数十名妖兵同时陷入沉重的暗金气流。
她没有斩向他们的要害,只以刀背击碎甲胄、切断手中兵器,再将他们逐一压入祭坛外围尚未崩塌的石坑。
一批倒下,另一批又越过来。
锁链从高空不断垂落,像无数只没有温度的手,试图将整座妖皇宫重新拖回旧有的秩序。
苏妄抬头望向白色光路。
收割使站在光路尽头,掌间锁链轻响。
而她身后,玉清胸前的玄狐印纹仍在越来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