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
“……”
咽下去了还能吐出来吗?
他就知道这酒不该喝的！
淑妃自进宫以来何时对他客气过？
他也是想瞎了心了，觉得她成长了，懂事了，喝的时候还挺欣慰的，这会儿……
呸！
她怎么好意思提的！
当初给自己耍的团团转，现在还好意思让自己践诺，她到底知不知道“脸”这个字怎么写！
胤禛看着笑吟吟看着自己的淑妃，想必是不知道的。
当时那话确实是他说的，可当时他以为世兰是假孕啊！
淑妃分明知道，却任由自己误会。
本是为皇后准备的局，却把他也给算进去了，他也是受害者啊！
可这话没法说，淑妃不要脸，他还是要的。
胤禛一时无言，殿中之人却都在等他践诺。
帝王一言九鼎，那可是金口玉言，皇上总不能反悔吧。
倒是年世兰轻笑了两声，丝毫不在意道：
“臣妾已是贵妃，又有了一对儿女，此生再无其他遗憾。”
“贵妃，皇贵妃，于臣妾而言不过虚名，皇上不必为难，臣妾亦不在意。”
宁姝低头一笑，姐姐现在是真会说话啊，都能帮着皇上打圆场了。
她知晓年世兰或许是真的不在意了，但是该是咱们的东西不能不要啊！
这皇贵妃和贵妃的待遇可也是不一样的，就是不在意那点钱，也能膈应膈应皇后不是。
祖宗规矩，皇后在，不立皇贵妃。
皇上若是真点了头，皇后还不得气死。
没道理只能皇后膈应她们，她们总也得膈应膈应皇后不是。
胤禛却是有些呆愣的看着世兰。
眼前的这个人，明明是他熟悉的相貌，他却觉得陌生至极。
她不再在乎他，也不在乎他的封赏和恩赐。
若放在从前，他违背诺言，世兰定是要和他闹的。
可如今，她不哭不吵，没有半分不满，甚至面上还带着笑，轻飘飘的说出“皇上不必为难”。
好像有刀子在他心上狠狠的捅了一刀。
他的世兰，何曾这样懂事、何曾这样善解人意了？
他爱她的热烈，爱她的肆意张扬，爱她的胆大妄为，但何时，她的那些面已经不在他面前显露了？
那一句“臣妾亦不在意”，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失望了太多次，所以连期望都没了？
胤禛看着端坐在位置上光彩照人的女人，她甚至连看都不愿看自己一眼，她的眼中再也没有他的影子。
不。
是早就没有了。
她做回了年世兰，而不再是他的华贵妃。
胤禛心痛难忍，鼻头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还算是正常：
“年氏世兰，出身勋门，毓秀钟灵，天授芳华，秉性刚烈，慧敏明达。自待朕于宫闱，相伴数载，情深意笃，初心未改。”
“昔日迫于朝局权衡，朕多有负卿，令其受尽委屈。朕知卿心中委屈，日夜萦怀，愧疚不已，难以释怀。”
“而今卿诞育龙凤双壁，乃是大清旷代之祥瑞。十月怀胎，历尽艰危苦楚而降世，可见福泽深厚，得上天之眷顾。”
“朕感念卿之德容，痛惜往日亏欠，愿倾尽四海之珍玩，人间之富贵，尽数奉予卿前。世间珍宝，凡朕力之所及，无一吝惜，以补从前缺憾。”
“‘华’字，以记卿绝代风华，‘懿’字，以记淑慎懿德，特示朕之圣恩。今特晋封卿为华懿皇贵妃，赐皇贵妃金册金宝，准摄六宫事，位亚中宫。”
“自今往后，宫闱之中，华懿皇贵妃，享无上尊荣，一应礼制封赏，皆循顶配，朕许你，往后余生再无半分委屈磋磨。”
“朕之万般恩宠，唯愿卿珍重玉体，余生安好，永沐朕之恩眷绵长，与朕同享这盛世荣光。”
话音落下，大殿之内一片肃静，便是年世兰自己也愣在了原地，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满殿宗室王公、后宫妃嫔，神色各有波澜，人人心中震动，皆惊讶于皇上对于华懿皇贵妃的深情。
“懿”字是中宫可用的尊字，这是破格隆恩。
皇上亲口许诺，倾尽世间珍宝，只为博美人一笑，这是极重的恩宠。
帝王此举逾越，可却说的清清楚楚，是他亏欠了华懿皇贵妃，心中愧疚难当。
今日种种不过是弥补一二，他就是要将这世间最高的荣宠尽数予她。
纵使有人有意见，也不愿在此触皇上的霉头。
六宫妃嫔，大多都是欢喜，唯有甄嬛，呆愣复杂的目光看向年世兰，心中五味杂陈。
自方才皇上提及纯元皇后之时她面色就不太好，如今更是黯然神伤。
皇上是何等的多情？
他对纯元皇后深情，哪怕人已故去，也至今不曾释怀，哪怕只是看到昔日旧物便能勾起他心中难忘的回忆。
他对华贵妃，不，现在应该是华懿皇贵妃深情，极尽荣宠，恨不得将世间所有的珍稀之物都捧到她面前，只愿卿珍重玉体，余生安好。
他愿与她共享盛世荣光，他向天下昭告，那是他心中至宝，心之所向，这份情意是何等的沉重。
甄嬛此时才意识到自己的天真，意识到自己从前所求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是何其的可笑。
皇上不爱她，但哪怕皇上爱她，也不可能只有她一个女人。
甄嬛指尖微微颤动，死死咬着下唇，以身体上的疼痛去压抑内心的疼痛。
原来，她还是做不到不在乎，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她多么希望那个被帝王捧在心尖尖上的女人是她。
宁姝倒是没有什么旁的想法，只要答应了东西给了就成，给的多些不要紧，别少了就成。
而年世兰，有些惊讶的看着胤禛。
这份恩宠太重，也来的太晚。
若是放在从前，她定会乐疯了，定会得意自己才是皇上心中最在意之人。
可如今，年世兰发现她心中竟是一点动容都没有，甚至还有一些落寞。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皇上口中的亏欠是什么，他要补偿的又是什么。
她不欢喜，甚至有些难过。
可偏生胤禛期待的看着她，语气中带着本不该属于帝王的小心翼翼：
“世兰，你可欢喜吗？”
年世兰抬眸，神情复杂，翻涌着万千心绪，最终却是都收于眼底，弯了弯唇角，屈膝行礼：
“皇上恩赐，臣妾不胜欢喜。”
胤禛瞧的清楚，她口中说着欢喜，却不达眼底。
他心中钝痛，但也晓得，终究是自己将人伤的太重。
爱没了，急不得，只能慢慢养回来。
他伸手扶起年世兰，认真道：
“朕给你的，是你应得的，不必谢恩，亦不必跪。”
“华懿皇贵妃，免跪拜之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