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得比车快。
下午三点，江叶去汉城的消息上了热搜第一。源头是一条短视频，拍的是江州医院后门，一辆救护车慢慢开出去。视频只有九秒，播放量两个小时八千万。
汉城市委办公室的电话一直响。下午四点，临时开会。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烟灰缸里的烟头堆了起来。文旅局的、卫健委的、公安局的，都在。市委书记最后一个进来，把杯子放在桌上，只说了一个字：“说。”
市长先说：“人已经在路上了。四百八十公里，最快五个小时。”
“他现在什么情况？”
“医生说，不到三天。”
“车上还有谁？”
秘书回答：“王书记，他老师，他老师带来的一个女人，还有一个老太太。还有他父母，他弟弟，在后头那辆黑车里跟着。”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秘书又补了一句：“王书记那边打了招呼，说不要搞接待，就当他们没来。”
有人开口：“书记，这事，我们接不接？”
“接！”
“怎么接？规格呢？”
“人到了，住哪儿？”
“住我们这儿最好的疗养院。他要看黄鹤楼，景区闭园半天。”
文旅局长开口：“闭园的事我来办，就怕游客不答应。”
“那就说清楚。”
一个人说：“还有一件事，他来了，门票收不收？”
“不收！不光他，今天来的人都不收！”
另一个人说：“按接待标准，他是个普通公民，我们出面，不合规矩。王书记也说了，不要搞。”
第三个人说：“他给汉城带来的，不止是规矩。《黄鹤楼》那首诗，去年景区收入翻了三倍，今年五倍。全市的酒店、餐饮、出租车，都吃着这碗饭——三倍，五倍，十七个亿。”
有人补了一句：“还有脸。景区那尊像立在那儿，外地游客来了都要问一句：江叶是谁。我们现在的回答是，一个十八岁的孩子。”
角落里，一个人开口：“我还有个担心。万一……我是说万一，他要是死在汉城呢？外面会怎么说。”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同志忽然开口：“我见过他。去年他在楼上写诗，我在楼下维持秩序。那孩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写完就走了。他走的时候没人送，就一个司机在门口等着。”
他停了停：“这么个孩子，今天要回汉城，我们连个人都不去接。”
市委书记开口：“死在哪儿，都一样。死在江州，死在汉城，死在路上。可他要是回汉城，我们就得接。”
书记把笔放下，会议室里的声音慢慢停了。
“他不是来旅游的，他是来看自己写的诗。一个快死的人，想回来看一眼自己留下的东西。我们不去，以后汉城人提起这件事，脸上挂不住。”
他顿了一下：“他这一辈子，在汉城没住过一天，可他写了一首诗，让整个汉城吃了三年饭。这笔账，我们不认，谁认。”
“去，我带队。医院那边提前联系，最好的病房，最好的医生。路上派两辆救护车接，在收费站等着，他的车一到，就换我们的车。交警开道。景区门口摆一张桌子，放一束花，就一束。”
有人问：“花圈要不要备？”
“不备！他还活着！”
“桌上立个牌子，写什么？”
“写江叶，就两个字。”
有人问：“他家里人呢？”
“安排在第二排。”
卫健委的开口：“病房我准备两间，一间给他，一间给家属。氧气、血、血浆，都备着。”
公安局的开口：“警力我出三百人。不封路，不拦人，只保秩序。”
市委书记问了一句：“他要是想看夜里的黄鹤楼呢？”
“灯，我提前开。”
书记点头：“好。”
秘书小声提醒：“书记，网友在看着。”
“那就让他们看。”
会开了四十分钟。散会的时候，市委书记没有走，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江。
“他写的那首诗，叫什么来着？”
秘书翻开本子：“《黄鹤楼》。”
书记念了一句：昔人已乘黄鹤去。
念完，他停住了：“下一句是什么？”
“此地空余黄鹤楼。”
书记没有说话，把本子合上。
“明天早上，把景区的落叶扫干净，一片也别留。”
老同志站起来：“书记，我腿脚还行，我去。”
“你去，站第一排。”
秘书应了一声。
“备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