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消息是从直播间传出来的。
白小禾没有说，她只是把镜头往病房门口挪了挪。门口站着一个医生，跟人说话，声音很低。有人听见了三个字：三天。
江叶，不到三天。
这四个字很快就传开了。
医院门口的记者来了两百多人，保安拉了三道线，线外全是镜头。
微博的热搜停了三秒，然后炸了。一个话题，两个小时，四十亿阅读。
【三天！】
【三天能干什么！】
【他刚醒过来啊！他还没来得及吃一顿热饭！】
【他连大学都没上，他连一场雪都没等到。】
【我今年三十九，在工地上。】
【我看他的书，看了一夜。】
【我儿子跟他一样大，我儿子昨天问我，他会不会死。】
有人开始整理他的东西，一篇一篇列出来：《赤兔之死》《望庐山瀑布》《黄鹤楼》《梁祝》《哪吒》《茅屋为秋风所破歌》《滕王阁序》《游子吟》《送别》《骆驼祥子》。
一个十八岁的人，一年，十篇。
有人算了一笔账：庐山游客涨了三倍，黄鹤楼五倍，滕王阁门口背《滕王阁序》的人排了四百米。《梁祝》在十七个国家演过，《骆驼祥子》被两百多所学校列为课外必读。
有人剪了一个视频，标题叫《他这一年》。视频里没有脸，只有一样一样的东西：一本翻烂的笔记本，一张一百万的支票，一件红色的毛衣，一顶安全帽。
播放量，六个小时，九亿。
评论区第一条只有七个字：他这一年，太苦了。
有人问，那顶安全帽是谁的？
没有人回答。
那天晚上，江州一中的晚自习下了课。有学生在操场上点了十几根蜡烛，摆成一个“江”字。教导主任路过，看了一眼，没管。
第二天早上，很多学校的早读没有读课本。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名字：江叶。
一个班四十多个学生，念了一段《滕王阁序》，念到“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有个男生念不下去了。老师没有让他坐下，自己接着念，念到“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声音也停了。
下了课，有个女生去找老师：“老师，我们能给他写封信吗？”
“能。”
“寄到哪儿？”
老师想了很久：“寄到汉城吧。他会去的。”
江州一中的校门口，有人放了第一束花。第二天早上，花摆了一地。门卫没有扫，他说，等人来收。
夜里十点，几个文学论坛连夜开了线上会。
一个老教授发了一段话：“我们评了一辈子文学，评过他这样的吗？”
没有人接。
过了一会儿，另一个人说：“他的诗，格律有毛病；他的小说，结构也不完美。”
第三个人回了一句：“你说得对，可你写不出来。”
群里安静了。
大夏文学奖评委会，会议室里只有五个人。
主评委开口：“今年的金奖，还评不评？”
“评。”
“给谁？”
沉默。
有人开口：“给他。”
“他够不够？”
“够。不是够不够的问题，是我们给晚了。”
主评委把笔放下：“还有一件事。他要是不在了，这个奖怎么发？”
没有人说话。
“那就送到墓前去。”
有人摇头：“不能这么说。他还活着。”
主评委看着他：“是，他还活着。”
一个女评委开口：“我女儿今年高二。她把《滕王阁序》抄了三遍，她说等考完试，要去汉城看看那尊像。”
“她不知道，写诗的人比她还小一岁。”
名单改了一个字，从“待定”，改成了“江叶”。
有人把名单拍了张照，发到群里。群里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一排“收到”。
夜里十一点，一份稿子送到了会议桌上。稿子只有四行。
有人看了一眼，把“著名”划了——“著名”，不够。
换成“杰出”，又划了。
最后定下来的是三个字。很短。
“江叶同志，是二十一世纪最伟大的文学家。”
后面还有一句：“他的作品，属于这个时代；他这个人，属于所有人。”
声明发出来一分钟，转发三百万。
汉城的收费站，亮起了灯。
收费员换班，接班的小伙子问：“今天怎么这么亮？”
“有大人物来。”
“谁？”
老收费员想了想：“一个写书的。”
小伙子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路：“写书的，这么大阵仗。”
“你不懂。他写的书，能救人。”
那天夜里，汉城的酒店被订空了。订房的人，来自二十多个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