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把头这话，我想起了这根铁皮护筒的特殊结构……
从水面往下，前二十米是直径一米二的钢铁圆筒，直接插进河床底下的活流沙层里，而从二十米到三十米墓顶青石板这一段，是没有铁皮护筒的，全靠老水鬼用桐油石灰混合极其坚韧的商代青膏泥，硬生生掏出来的一截十米长的垂直泥洞！
我脱口而出道：“障眼法！假塌方！”
“对喽！还是九峰这小子的脑子转得快！”
刀疤陈也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窍，一拍大腿，对着马二和白露低声喝道：“你们想啊，宋氏兄弟虽然知道这里有个现成的铁皮护筒盗洞，但他们的人还没下过水，根本不知道这护筒到底有多深、底下是个什么结构！咱们今天夜里，先下水把挂在五米暗扣上的那尊子渔圆鼎和潜水服转移走，然后在二十米深、也就是铁皮护筒最下沿跟青膏泥盗洞交界的地方，先用结实的楠竹排和船板架一层顶棚，再往顶棚上头埋两包慢速挤压式土炸药！”
说到这儿，我就得给大伙儿仔细讲讲这门在南北派盗墓行里头被称作“绝户障眼法”的封洞黑招。
在盗墓这行当里，经常会遇到两拨人马同时盯上一座大墓，或者自己刚把盗洞打通，还没来得及清膛，结果被当地的地头蛇或者官家盯上了。
这时候为了防止别人顺着自己的现成盗洞下去摘桃子，老把头就会使出“假炸封门”。
怎么做呢？
绝不能用九五雷管那种烈性炸药去真炸墓顶，因为一旦真把墓室或者十米青膏泥层彻底炸塌，在三十米深的黄河河床底下引发活流沙倒灌，那神仙来了也别想再挖开。
真正的高手，是在盗洞中段用圆木或者厚楠竹搭一个“伞形过梁架”，把底下的真盗洞和墓顶豁口严严实实地护住，然后再用威力温和的土炸药，把铁皮护筒最下端边缘炸裂开一道半米宽的豁口，让外围的河床活流沙和烂泥顺着豁口涌进来，堆在楠竹过梁架上头，把护筒下半截填上三四米厚的流沙和碎铁皮！
你想想看，等宋氏兄弟明天后半夜带着潜水员下来一看！铁皮护筒在二十米深的地方彻底被炸烂变形了，底下全是被黄河水压倒灌进来的活流沙和塌方青膏泥，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用钢钎往下插全是死沙！
宋家的人又不知道底下其实隔着一层楠竹架子，更不知道再往下几米就是完好无损的墓顶豁口！
而且现在离三门峡水库开闸放凌汛大水只剩下最后五天时间，想要在二十米深的水底重新清理流沙，修补破裂的铁皮沉箱，没个把月根本干不完！
宋氏兄弟看到这副盗洞彻底报废的惨状，第一反应绝对是以为我们或者老秤子在逃跑前恼羞成怒毁了盗洞，在五天内根本不可能挖开的情况下，他们百分之一百会选择放弃，等明年冬天枯水期再调大型工程船过来重新打桩！
而只要宋氏兄弟一撤走，我们就可以趁着水库放水前的最后三四天空当，杀个回马枪，潜下水用麻袋把楠竹架子上头那三四米厚的浮沙一掏，掀开竹排，一天之内就能顺着完好无损的下半截盗洞钻进墓室，把底下的商代青铜编钟搬个干干净净！
“我草……绝了！真他娘的绝了！”
马二听完我和刀疤陈的解释，惊得下巴都快掉到了甲板上，竖起大拇指对着把头佩服得五体投地：“把头，您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这一手瞒天过海，釜底抽薪玩出来，宋家那四条老狗还不得让您玩死在沙滩上！”
把头淡淡地瞥了白露一眼，回答了她刚才的问题：“听明白了吗？不是真炸塌，只是制造一个护筒破损，流沙倒灌的假象，到时候他们一走，咱们花半天工夫把浮沙清开就能再挖下去。”
白露恍然大悟，白皙的脸庞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连连点头：“明白了！这就跟古代帝王陵墓修筑假墓道和流沙防盗层是一个道理，用三米浮沙做障眼法，把真正的通道护在底下！”
我脑子里飞快地推演了一遍整个计划，虽然觉得天衣无缝，但出于谨慎，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把头，那水底下的青铜钟怎么办？咱们在护筒底端搞爆破，万一震动太大，伤到底下的器物呢？”
“咱们用的是湘西放山客配的挤压式土炸药，爆速慢，在水下只会把护筒铁皮撑裂、震落表层青膏泥，隔着十米厚的泥层，根本伤不到底下的墓室。”把头语气笃定地看着我，“只要宋氏兄弟进不去，那套十二件的商代青铜钟，迟早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我又追问道：“宋氏兄弟手底下也有老把头和懂水性的行家，要是他们发现这口铁皮护筒塌了，他会不会不死心，从周围别的地方重新打盗洞进去？”
把头摇了摇头，指着周围湍急的黄河水说道：“绝不可能。你忘了你姥爷李牧之当年说过的话了？这座子渔墓是商王武丁时期趁着大旱截流，硬生生嵌进黄河河床基岩的天然石梁裂缝里的，外头先浇了三尺铁水铜汁，又封了四米厚的汉代万斤坠青石板。老秤子和赵左手请来贵州水猴子，也是足足摸索了一年多，才在整条石梁上找到了这么唯一一处被地下暗流冲刷出来的石缝薄弱点。河床底下只有这一个盗洞能进主墓室，别的地方全是铁板一块的青石基岩，宋氏兄弟就算有通天的本事，在剩下的五天枯水期里，也绝不可能从别处打穿墓顶！”
把头这番话，有理有据，彻底打消了我心里最后一丝顾虑。
说干就干，半点不拖泥带水！
刀疤陈一挥手，先让他带来的三个湘西老水工换上潜水衣，顺着护筒潜到水下五米暗扣处，把我们昨晚藏在那里的那尊百十斤重的商代子渔圆鼎，还有备用的干式潜水服和鞍钢合金钢钎全部解下来，吊上甲板，用橡皮筏子分两趟运回岸上，藏进了刀疤陈那辆东风大卡车的楠竹暗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