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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家属院饭香 镇后巷的第二批货

    天光这才刚刚透,供销社门还没全开,姜青禾先到了柜台前。

    她没有急着去镇后巷。

    先把白布包、半张纸、五角钱和昨夜记录交给许营业员。

    “麻烦你先收看,不作结论。”

    许营业员把昨日仿印货封存本拿出来。

    “昨日记录在这儿。送货人说过,胡三爷说旧印就够。”

    她把那一行用铅笔点了点。

    姜青禾又把昨日贴在柜角的识别规则看了一遍。

    右下缺口、底边短横、批次号、责任人、留样。

    纸还贴得牢。

    旁边有人买酸笋丝,许营业员照旧先让对方看印。

    “认准缺口。”

    买货的大娘笑着说:“认得认得,昨天学过了。”

    这句话让姜青禾心里稳了一点。

    外头闹得再凶,只要买货的人会看,假货就没法全靠嗓门占便宜。

    她让周小兰在柜台边写了一张待核小纸。

    镇后巷疑似旧印货,今日核查;鹰嘴坡识别样照常凭新印售卖。

    许营业员看完,点头贴在柜角旁。

    “不能让他们一闹,正品也停。”

    姜青禾正是这个意思。

    规矩立住后,生意要照常走。

    姜红梅站在供销社门边,脸色发青。

    来来往往的人一多,她就想往后缩。

    姜青禾看她一眼。

    “今天你只说亲眼看见的,没看见的,一个字别添。”

    姜红梅点头。

    “我记得。”

    孙秀梅在后头补刀。

    “记不住,我替你记。添一个字,我锅铲也记得。”

    姜红梅缩了缩脖子。

    许营业员把白布包收进柜台内侧。

    “走吧。张干事已经在外头等。”

    镇后巷比供销社后门窄。

    两边棚子低,雨后泥水还没干透,木屑和菜叶混在墙根。

    张干事没有让人一窝蜂挤进去。

    他先把同行的人分开。

    许营业员站巷口,负责认货。

    民兵守两头,负责防人跑。

    周小兰跟在姜青禾身边,负责记包数和批次。

    姜红梅站在孙秀梅旁边,只认人,不插话。

    姜青禾回头看了一眼。

    陆砺川停在镇后巷外侧,没有越过说好的线。

    他看见她回头,只点了一下头。

    这一点头,比一句“我陪你进去”更让人安心。

    姜青禾把视线收回来,手指压住竹篮里的封存号。

    路有人守,话就由她来问清。

    三号棚外头,果然有人摆着几包油纸货。

    摊主是个三十来岁的瘦男人,嗓门很大。

    “鹰嘴坡旧印货,便宜卖。供销社收贵,咱这儿实在!”

    姜青禾停在摊前。

    她没报名字。

    “酸笋丝多少钱?”

    “两分钱一小包。”

    “为啥这么便宜?”

    摊主眼珠一转。

    “旧印货嘛,供销社挑毛病。乡里东西,能吃就行。”

    姜青禾买了一包。

    她把小包放到张干事面前。

    油纸上的旧印边缘发毛,右下完整,底边没有短横。

    线头没压批次号,背面还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鹰”。

    她拆开一个角。

    酸笋丝压得太湿,水顺着纸缝往外渗。

    里面还夹着几根没剔干净的老笋筋。

    孙秀梅看一眼就嫌弃。

    “这也敢打鹰嘴坡的名号?我们院里孩子挑笋筋都比他细。”

    姜青禾把拆开的角复原,又让许营业员闻。

    “酸味冲,水重,包法不对。先不说印,货也不是我们那一批。”

    她转头问摊主。

    “你卖几包了?”

    摊主不吭声。

    张干事让他把布袋打开。

    里面还有八包,全是旧印。

    周小兰一包包编号,手速比前几天快多了。

    “二批疑似旧印货,镇后巷摊主处,九包,已售数量待核。”

    周小兰翻开印号本。

    “无此批次。”

    许营业员也看出门道。

    “昨日柜台贴了规则,今天还敢拿旧印散卖。”

    摊主一听,脸色变了。

    “你们是鹰嘴坡的人?”

    孙秀梅上前一步。

    “现在才认出来?”

    摊主收摊就想跑。

    张干事抬手拦住。

    “说清来货。”

    “我就帮人卖。”

    这句话和昨日送货人一模一样。

    姜青禾看着摊主。

    “帮谁卖?在哪儿拿?几包?多少钱?”

    摊主嘴硬。

    “不知道。”

    张干事把买来的小包编号。

    “不知道就按冒名货记录。”

    摊主立刻慌了。

    “三号棚后头黄木匠给的!他说供销社不要,饭摊能卖。”

    三号棚后门半掩着。

    里头传来木刀刮料的声音。

    张干事让民兵先敲门。

    门开了,一个下巴有痣的中年男人探出头。

    袖口上沾着黄木粉。

    姜红梅看见那袖口,脸立刻白了。

    她手指发抖。

    “就是他。昨夜桌边那个木匠。”

    黄木匠的屋里味道很杂。

    湿木头、墨、酸笋水、旱烟味混在一起。

    墙角立着两根粗柳木料,切口新鲜。

    桌边放着一只缺角黑瓷碗,碗沿有炭墨。

    姜青禾没有伸手碰。

    “张干事,先记屋内摆放。”

    张干事点头。

    民兵守门。

    许营业员站在桌旁,只看不动。

    这一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黄木匠想把事情搅乱,也找不到缝。

    黄木匠脸一沉。

    “小姑娘乱认人,我刻木头吃饭,袖口有木屑稀奇?”

    姜青禾没有接他的话。

    她看向屋里。

    墙边堆着粗柳木边角。

    桌上有半块油纸,油纸上压着一团黑印。

    张干事进屋登记。

    “镇后巷三号棚,粗柳木边角,疑似旧印拓纸,低价旧印货。”

    黄木匠冷笑。

    “我刻印不犯法吧?人家拿样来,我照样做木戳。谁拿去卖货,关我啥事?”

    梁景年从后头走进来。

    “谁拿样给你?”

    黄木匠似早等着他。

    他从抽屉里拍出半张纸。

    “你啊。梁景年,收了样钱,还装什么?”

    梁景年脸一下涨红。

    “你胡说!”

    围在棚口的人立刻伸长脖子。

    镇后巷最不缺看热闹的。

    有人已经开始小声说:“难怪新印旧印都有人会刻,原来木匠串木匠。”

    梁景年听见了,脸更红。

    老梁脸色铁青,手都攥成拳。

    姜青禾抬手,先让梁景年站到光亮处。

    “你站这儿,别碰桌,也别碰纸。越有人看,你越要站稳。”

    梁景年咬牙点头。

    陆砺川按在他肩上的手这才松开。

    他伸手要抢纸。

    陆砺川按住他的肩。

    “别碰。”

    梁景年气得胸口起伏,却硬生生停住。

    姜青禾戴上许营业员递来的旧布手套,把纸推到桌中央。

    纸上写着:收旧印样钱三角,梁。

    下面还是那个“梁”字。

    和昨夜半张纸能拼上。

    人群里立刻有人小声议论。

    “真有收钱条?”

    “那鹰嘴坡自己也说不清了。”

    孙秀梅急得想骂。

    姜青禾抬手。

    “先核时间。”

    她问黄木匠。

    “这钱条什么时候写的?”

    “昨儿午后。”

    “午后什么时辰?”

    黄木匠梗着脖子。

    “太阳偏西。”

    周小兰立刻翻开登记本。

    “五月二十一午后,梁景年在鹰嘴坡院内刻新印。进院、刻印、试盖、收工具,均有登记。太阳偏西时,新印第一次试盖,孙秀梅、周小兰、老梁、陆连长都在场。”

    老梁也把自家账签拿出来。

    “我铺子账签少了一张,开头梁字被描过。这个梁字,并非景年的笔,是照我柜台签条描的。”

    黄木匠脸色变了。

    “那也可能是他让人代交!”

    姜青禾继续问:“谁代交?”

    “草帽人。”

    “草帽人是谁?”

    黄木匠不说话了。

    姜青禾把问题换了一种。

    “草帽人给了你什么?”

    黄木匠眼神一闪。

    “就样。”

    “给钱了吗?”

    “给了工钱。”

    “多少?”

    “一块。”

    周围人哗了一下。

    一块钱,在镇后巷刻个粗柳木旧印,价不低。

    姜青禾继续问:“让你刻几枚?”

    黄木匠闭了嘴。

    张干事把这几句记下。

    “一块工钱,数量待核。”

    黄木匠脸上的汗终于挂不住了。

    就在这时,后棚木门响了一下。

    一个戴草帽的男人从柴堆后钻出来,拔腿就跑。

    姜红梅尖声喊:“就是他!”

    草帽一歪,半张脸露出来。

    陈富贵昨夜站在旁边喊他“九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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