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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家属院饭香 这枚印只管锅,不管公章

    马科员的问题一落,柜台前又静了。

    哪一枚才算合法。

    这话问得尖。

    若答错,旧印、新戳、仿戳都可能被搅成一团。

    孙秀梅想说仿戳肯定不合法。

    姜青禾先开口。

    “我先改一个叫法。”

    马科员抬头。

    “什么叫法?”

    “我们之前口头叫食堂印,不严谨。它并非公章,也并非供销社章,只是油纸小包上的识别戳记。”

    她说完,没有急着往下辩。

    先把桌上所有木戳分成三排。

    第一排,旧戳。

    第二排,新识别戳记试盖纸。

    第三排,黄木匠处封存的仿旧戳和粗柳木戳。

    “今天要分清三件事。”

    姜青禾拿笔在白纸上写。

    “名称,用途,保管。”

    “名称错了,就会被人说私章。用途不清,就会被人说骗公家。保管不严,就会被人仿。”

    孙秀梅听得直点头。

    “这回我听懂了。名字也能害人。”

    她把新戳试盖纸推到桌前。

    “这枚识别戳记只盖酸笋丝和干菌笋片的小包,作用是让买货人区分鹰嘴坡货。它不盖合同、不盖收条、不盖介绍信,也不盖任何公家文件。”

    姜青禾拿出一张空油纸,当场演示。

    她先写批次号。

    再压线头。

    然后在油纸正面盖下新戳。

    右下缺口清楚,底边短横也清楚。

    “它盖在这里,只能说明这包货按鹰嘴坡识别样流程走过。买的人拿它对柜台留样。若货坏了、潮了、少了,还要看责任人、留样和供销社记录。”

    她又拿起一张供销社收条。

    “这张不盖。”

    再拿起院内公告。

    “这张也不盖。”

    最后拿起张干事的登记页。

    “这张更不盖。”

    马科员看着她一张张放回去。

    “你分得很清。”

    姜青禾答:“以前没说清,今天说清。”

    马科员追问:“有没有盖过供销社收条?”

    “没有。”

    许营业员把收条本翻开。

    “供销社收条盖的是供销社自己的章和营业员签名,鹰嘴坡识别戳记没有出现在收条页。”

    “有没有盖过院内公告?”

    张干事翻出公告。

    “院内公告是手写签名和张贴时间,没有木戳。”

    “有没有盖过介绍信?”

    陆砺川在门口答:“没有。家属院事务也不由她开介绍信。”

    他的声音不高,却把军属边界托得很稳。

    杜主任看向许营业员。

    许营业员点头。

    “供销社柜角确实只按识别样看货,不把它当供销社章。收货靠收条、暂存账和柜台记录。”

    姜青禾又把旧印封存条拿出来。

    “旧戳五月二十夜后封存。封条上有孙秀梅、周小兰、马会英、陆砺川见证。它不再盖货。”

    张干事补了一句。

    “旧戳封存后,外头旧印货一律核印号和留样。”

    姜青禾再指新戳。

    “新戳由梁景年在鹰嘴坡院内刻制,老梁担保,工具登记,木屑留院,试盖三张。右下缺口、底边短横、批次号、责任人和留样配套使用。”

    梁景年把细榆木边角放到桌上。

    “这枚是细榆木。仿戳是粗柳木。两种木料印边不一样。”

    马科员拿起放大镜看。

    “仿戳从哪里来?”

    许营业员把封存袋翻过来。

    “镇后巷三号棚黄木匠处封存。另有仿旧印货、旧印拓纸和未取走粗柳木戳。”

    张干事把记录本打开。

    “黄木匠供述草帽人给过样和工钱。草帽人被姜红梅指认为陈富贵口中的九哥,关系待核。”

    马科员的笔又动起来。

    “你们既然承认自己刻了识别戳记,为什么不提前备案?”

    这个问题不好躲。

    姜青禾也没躲。

    “我们早期把它当包装记号,想得不够细。匿名信说私刻印章,这一点提醒了我们。今天起改名识别戳记,图样、用途、保管人、启用时间都向供销社和张干事处备案。”

    孙秀梅听得一急。

    “咱们又没错,咋还改?”

    姜青禾看她。

    “没坏心,不代表规矩已经够细。别人钻空子,咱们就把空子补上。”

    她拿起红铅笔,当场在识别样说明上改。

    原先写“食堂印”的地方,全都加注“包装识别戳记”。

    正本里保留旧称,旁边写明更名日期、原因和见证人。

    周小兰照着写,越写越稳。

    “更名原因:避免与公章、供销社章混淆。”

    马科员看她一眼。

    “这句写得准。”

    周小兰耳朵红了,笔却没停。

    姜青禾又把保管规则补上。

    “识别戳记不放灶房,不跟账本放一起。盖戳时盖戳人和复核人不能同一人。每批试盖三张,一张院内、一张供销社、一张正本夹存。”

    她又加了一条。

    “若发现外头仿戳,不急着吵,先买样、封存、核刀口、核木料、核批次。昨天镇后巷就是这么查出来的。”

    张干事把镇后巷记录翻到封存页。

    “粗柳木戳、旧印拓纸、假样钱条,都在。”

    马科员看完,问杜主任。

    “供销社是否需要这种识别?”

    杜主任点头。

    “需要。山货小包一旦进柜,买货人凭肉眼看不出来源。识别戳记配留样和批次,能减少冒名货。问题不在用不用,在于备案和边界。”

    他又指了指柜角。

    “以后柜台旁边也贴两张纸。一张教买货人认戳记,一张写明戳记只作包装识别。别让人把它当供销社章,也别让人拿它去压别的买卖。”

    姜青禾立刻接话。

    “我今晚写样,明早送来让许营业员看。”

    许营业员说:“我贴柜角。”

    周小兰把“柜角说明纸”也补进整改页。

    孙秀梅探头看了一眼。

    “以后谁再拿戳记吓唬人,就让他先念这张纸。”

    姜青禾说:“念不清,就不收货。”

    这句话等于把最悬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孙秀梅抓着锅铲的手松了一点。

    杜主任把这几条听完,才点头。

    “比昨天更成形了。”

    杜主任听到这里,脸色缓了些。

    “这个态度对。”

    他拿过新戳试盖纸。

    “识别戳记可以用于包装识别,但必须写清楚不代表供销社认可质量之外的其他证明。图样留供销社一份,院内一份,张干事处一份。”

    姜青禾立刻应下。

    “可以。”

    “外部手艺人登记,也要留档。”

    “可以。”

    “识别戳记每批缺口变化,要先在正本登记。若改戳,旧戳封存。”

    “可以。”

    周小兰已经把三条写到新页上。

    孙秀梅凑过去看。

    “食堂印改识别戳记。啧,名字长了,事也稳了。”

    围观人里有人问:“那以后买货还看缺口不?”

    姜青禾答:“看。只是叫法更准。缺口、短横、批次号、责任人、留样,一样不少。”

    梁景年小声补:“以后我刻戳,也在登记页后头画刀口。”

    老梁瞪他。

    “还敢刻?”

    梁景年说:“按规矩刻,怕啥。”

    马科员看向梁景年。

    “你收过旧印样钱吗?”

    梁景年站直。

    “没有。假样钱条已经在镇后巷当场拆过。昨日午后我在鹰嘴坡院内刻新戳,进院、出院、工具、木屑都有记录。”

    老梁把账签丢失说明递上。

    “那个梁字是从我铺子账签描的。我也认。”

    马科员把两人的说明收进一旁。

    “外部手艺人登记,后续若再缺,就要停用戳记。”

    姜青禾答:“明白。”

    陆砺川站在门口,听到这里,目光落到姜青禾身上。

    昨天他还会因为梁景年说话多心里发酸。

    今天他看见姜青禾把梁景年、老梁、供销社、张干事全放进同一张规矩网里,反倒觉得胸口稳。

    她不是靠谁护住。

    她自己会把路铺宽。

    他能做的,就是别把这条路挡窄。

    马科员把识别戳记这一项暂时画了圈。

    “私刻印章这一项,按整改处理,不作为撤销试销资格的单独依据。接下来问第三项。”

    众人的心刚放下一点,又悬起来。

    马科员看向陆砺川。

    “军属办食堂,是否借驻地名义做买卖?是否占用部队资源?”

    这句话一出,连孙秀梅都闭了嘴。

    姜青禾把院内公告拿出来。

    “这一项,我先答。”

    可马科员没有看她。

    他看着陆砺川。

    “陆连长,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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