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方喻先醒了。
窗帘没有拉严，留了一条缝，晨光从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床尾的地毯上。
她侧过头，看到贺建邦还在睡着，脸朝着她的方向，一只手搭在她的腰上，呼吸很轻。
他睡着的时候，眉头是松开的，不像白天那样绷着。
方喻没有动，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她想起昨晚他说的话——“你走了我才放心。”
那句话说得轻，但分量重。
她跟了他五年，知道他不会轻易说这种话。
他说了，就是真的做了决定。
她轻轻叹了口气，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这个动作让贺建邦的睫毛动了一下，他慢慢睁开眼睛，看到她正看着自己，嘴角弯了一下。
“醒了多久了？”
他的声音有些哑。
“刚醒。”
贺建邦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下巴搁在她头顶。
两个人安静地躺了一会儿，谁都没有提昨晚的事。
过了一会儿，贺建邦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然后顺着鼻梁往下，落在她的唇上。
方喻回应着他，手搭在他的肩上。
这个吻很轻、很慢，仿佛彼此用这种最亲密的方式，感受对方的存在。
“建邦……”
她的声音有些闷。
“嗯。”
“我走了之后，你怎么办？”
“你不用管我。把自己安顿好就行。”
方喻没有再问，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
贺建邦的手掌贴在她的后背上，慢慢往下滑，把她往自己这边又带了一下，让彼此的身体贴的更紧。
两人在酒店的床上又待了将近一个小时，才起身穿衣。
方喻去洗手间洗漱的时候，贺建邦站在窗前，把窗帘拉开了一半。
外面的天已经亮透了，楼下的街道上满是上班的车流。
他看着那些车，心里盘算着时间——方喻今天走，越快越好。
香港那边的接应人他已经联系好了，机票也订了，下午三点从省城飞深圳，到了深圳之后再从陆路口岸出关去香港。
方喻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头发扎好了，脸上的妆也补过了，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走吧，先去吃早餐。”
贺建邦拿起外套。
两人在酒店二楼的餐厅吃了早餐。
方喻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半碗粥，吃了两口包子。
贺建邦给她夹了一个鸡蛋，她摇了摇头。
“吃一点。今天要跑一天。”
方喻看了他一眼，低头把鸡蛋剥了，慢慢吃了。
吃完早餐，两人出了酒店。
贺建邦开车送方喻回她住的小区。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来，方喻下车前看了他一眼。
“我上去收拾东西就走，很快的。”
“不用急。把该带的都带上。”
方喻点了点头，推开车门下了车。
贺建邦坐在车里没有下来，隔着车窗看了她一眼。
她走进小区大门的时候，回头朝他挥了一下手。
他朝她点了点头，然后驱车离开。
本来他想开车送方喻去机场的，但为了避免暴露行踪，他放弃了这个决定。
方喻上楼收拾了一个旅行箱，装了换洗衣服、几样证件、一张银行卡和一些现金。
她环顾了一圈这间住了三年的屋子，沙发、茶几、电视柜、阳台上晾着的几件衣服——都是这些年生活留下的痕迹。
有时候，贺建邦也会来她这里过夜。
这里留下过两人许多甜蜜的回忆，但现在却不得不离开了。
她拉上行李箱的拉链，站在客厅中间停了几秒，然后拎着箱子出了门。
下楼的时候，她给贺建邦发了一条消息：
“我收拾好了，准备去机场。”
贺建邦很快回复：“路上注意。到了机场给我消息。”
方喻在小区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把旅行箱放进后备箱，坐进后座。
“去机场。”
车子驶出小区，拐上主路，往省城机场的方向开去。
……
与此同时。
赵永强安排的两组监控人员，一组盯贺建邦的出行，一组盯通讯和资金。
今天早上，盯出行的这组人从贺建邦离开酒店开始就跟上了。
他们看着贺建邦送方喻回小区，看着贺建邦坐的出租车离开，看着方喻拎着旅行箱从小区出来，上了一辆出租车。
监控组的人立刻把情况报给了赵永强。
“赵处长，方喻从小区出来了，拎着一个旅行箱，上了一辆出租车。方向是往城外走的，看路线应该是去机场。贺建邦没有跟她一起，贺建邦的车往公司方向去了。”
赵永强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一下。
“方喻去机场？她拎着旅行箱？”
“对。箱子不大，但看起来装了不少东西。”
“继续跟。看她是不是真的去机场。如果是，马上报我。”
“明白。”
挂了电话后，赵永强立刻拨了胡昱珩的号码。
“胡主任，方喻可能要走。她从小区出来，拎着旅行箱，上了一辆出租车，方向是机场。贺建邦没有跟她一起，贺建邦回公司了。”
电话那头，胡昱珩沉默了两秒。
“方喻要走……贺建邦这是在做最坏的打算。他自己留下来，先把身边的人送走。”
“对。方喻是贺建邦的财务经理，公司的账目都是她经手的。如果她走了，很多证据就带走了。而且她跟了贺建邦五年，知道他很多事。不能让她出境。”
“马上拦截。你通知机场公安，在安检口或者登机口把人截住。不要惊动其他旅客，把人带到一边控制住就行。”
“好。我这就安排。”
挂了电话后，赵永强拨了省公安厅机场公安局的号码，把方喻的身份信息和出行方向报了过去，要求立即在机场布控。
对方答应马上安排警力在安检口和登机口布控，一旦发现方喻，立即拦截。
赵永强挂了电话，又给监控组打了回去。
“方喻坐的出租车车牌号记下来了吗？”
“记了。”
“马上查那辆车的行驶轨迹，确认她是不是去机场。如果是，把她要坐的航班信息也查出来。”
“好。我们正在跟。”
几分钟后，监控组回了电话。
“赵处长，确认了。方喻坐的出租车正往机场高速走。我们查了她的身份证购票记录，她订了下午三点从省城飞深圳的航班。”
“下午三点。还有一个多小时，来得及。你们继续跟，我这边已经通知机场公安了。等方喻到机场，直接拦截。”
“明白。”
赵永强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松了一口气。
方喻还没有到机场，时间还来得及。
他拿起手机给胡昱珩发了一条消息：“确认了，方喻订了下午三点飞深圳的航班。已经通知机场公安布控，等方喻到机场直接拦截。”
胡昱珩回复：“好。我马上向汪书记汇报。”
胡昱珩那边，挂了赵永强的电话后，立刻拨了汪清泉的号码。
“汪书记，贺建邦的财务经理方喻，今天上午拎着旅行箱离开住处，准备坐下午三点的航班飞深圳。赵永强已经通知机场公安布控，等她到机场直接拦截。”
汪清泉沉默了一下。
“方喻要走，说明贺建邦在做最坏的打算了。他先把身边的人送走，自己留下来。方喻是财务经理，公司的账目都是她经手的。如果她走了，很多证据就带走了。”
“对。所以必须拦住她。”
“你让赵永强盯紧一点。方喻被拦下来之后，先不要问话，直接带到省纪委来。我安排人接。”
“好。我马上安排。”
挂了电话后，胡昱珩给赵永强发了一条消息：“汪书记指示，方喻拦下来之后，先不要问话，直接带到省纪委来。他安排人接。”
赵永强回复：“收到。”
……
机场那边，方喻坐的出租车已经驶入了机场高速。
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指示牌，心里有些乱。
她不想走，但贺建邦说得对——
她留在这里，只会被当成同案犯。
她走了，至少还有一条路。
她拿出手机，翻到贺建邦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快到了。”
贺建邦回复：“好。到了之后先办登机，过了安检再给我消息。”
“知道了。”
方喻把手机收起来，看着出租车驶入机场出发层的匝道。
车子在航站楼门口停下来，她下了车，从后备箱里取出旅行箱，走进航站楼。
航站楼里人来人往，她拖着旅行箱往值机柜台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身后好像有人在跟着她。
她回头看了一眼，都是普通的旅客，没什么异常。
她摇了摇头，觉得可能是自己太紧张了。
她走到值机柜台前，把身份证递过去。
工作人员敲了几下键盘，抬头看了她一眼。
“方女士，您的航班还有一会儿，请先到那边稍等一下。”
方喻愣了一下。
“稍等？什么意思？”
“请您到那边稍等，有人会来找您。”
方喻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她顺着工作人员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两个穿着便装的男人正朝她走过来。
她的脸色顿时变了。
“方女士，我们是机场公安局的。请跟我们走一趟，有些情况需要您配合了解。”
方喻站在原地，手攥着旅行箱的拉杆，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说出话来。
她想起贺建邦昨晚说的话——我随时可能被控制。
但现在，最先遇到的却是她自己……
她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旅行箱的拉杆。
“好。”
两个便装男人带着她往航站楼旁边的一间办公室走去。
方喻跟在后面，步子很慢。
她拿出手机，想给贺建邦发一条消息，但还没来得及打字，走在前面的男人回过头说了一句。
“方女士，手机先收起来。”
方喻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航站楼里来来往往的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贺建邦知道了，会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