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辞沉沉的目光对上少女肆意张扬的笑意。
终究还是俯首向前,将距离拉近了些。
温娆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他身上的破洞。
梦绣阁的布料皆是上等,贵重无比,可如今却被温娆剪得处处都是破洞。
她原本以为再俊俏的人穿上这身衣裳,也丑陋难看至极。
偏生谢清辞长身玉立,眉眼清俊,哪怕裹着这一身破烂,也难掩骨子里透出来的清雅气度。
温娆指尖顺着他袖口的破洞划过,冰凉的触感蹭过谢清辞的小臂,惊得他指尖几不可查地颤了颤。
连带着的,还有温娆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香味,飘香萦绕在鼻尖,让人闻之欲醉。
谢清辞僵直了脊背,垂眼,任凭温娆的目光与手在他身上游走。
温娆眸底含笑,明晃晃的戏谑像针一般扎在他心上。
“嗯,合身,比我想象中好看多了。”温娆指尖轻轻戳了戳他肩头磨出来的破洞,凉薄的指尖蹭过温热的皮肤,让谢清辞的呼吸不自觉僵窒一瞬。
温娆抬眸,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轻飘飘地补了一句。
“犹如当年,你刚来到侯府那般。”
只不过那时的谢清辞穿得可比现在要破烂得多。
那时,谢清辞小小的身躯被包裹在又脏又破的衣裳里,赤脚走在崎岖的路上,那脚底都磨出了血泡。
他双手抱着自己的身躯取暖,冷得直打寒颤,最终晕倒在了侯府门口。
若非是承安侯府救了谢清辞一命,谢清辞如今的坟草都怕长了三丈高了。
听见温娆的话,谢清辞眼底最后一丝情绪被碾碎,他眼底阴鹜,紧攥着自己的衣摆。
温娆杵着脸,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沉吟了许久:“这么好瞧的衣裳,不穿出去让别人看看,当真可惜。”
闻言,谢清辞蓦地瞪大了眼。
温娆瞧着他这模样,禁不住仰头笑出了声:“放心,我只是开个玩笑。”
谢清辞:....
这种踩着他人尊严的玩笑,应该没几个人会觉得好笑吧?
温娆缓缓起身,揉了揉酸胀的肩膀:“我乏了,今日到此为止。”
她起身,赤足抵在谢清辞的腰腹之间:“给我穿鞋。”
谢清辞垂眼看向抵在自己腰间的那只莹白的玉足,喉咙微微一滚。
屈辱涌入心尖,酸涩难耐,谢清辞的手微不可查地一抖。
她这是把我当成什么了?
仆人?
还是....一条任凭她使唤,但需时不时敲打的...家犬?
温娆轻蹙眉梢:“愣着干嘛?”
“失礼了,二小姐。”谢清辞弯下腰,手刚要碰到温娆纤细的脚踝,温娆偏躲开了。
温娆垂眸,朝着地上的绣鞋扬了扬下巴。
谢清辞抬眼,撞进她带着戏谑的双眸。
她更恶劣了。
可这份恶劣,却比之前来的要高明的多。
他掩去翻涌的情绪,伸手执起她落在地面的绣鞋,温热的手心稳稳托住温娆的脚心,将绣鞋慢慢套了进去。
直到另一只鞋也套好后,谢清辞才起身,侧身立在温娆的身边。
温娆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谢清辞的肩头:“以后也要这么听话哦。”
话罢,温娆径直离开了雅间。
雅间内唯留谢清辞一人,他捏紧的掌心微微松开,感受着掌心的薄汗,谢清辞不自觉地低头,笑出了声。
他抬眸,看向温娆离开的背影,晃晃荡荡坐在了温娆适才倚靠的软榻上,躺下。
软榻上还留着方才温娆身上的馨香,那般诱人又不刺鼻的香味。
谢清辞唇角缓缓勾起,那笑意和他平日示人的温润全然不同,像是一条终于嗅到了血腥味的小蛇,贪婪的想要掌握一切。
好生有趣。
温娆,今日这份屈辱,我定要原原本本还你。
谢清辞心中微晒,他缓缓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扬起一抹晦暗不明的笑意。
...
承安侯府。
温娆今日来来回回的四处奔走,累极了,回到自己院中就睡下了。
是梦,梦里,她又一次被推下闲月阁。
正当她想瞧清那凶手的脸时,周围树叶垂落,挡住了她的视线,那人的脸越来越模糊....
失重的坠落恐慌感席满了温娆全身的经络,她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瞧着马上就要落地,温娆猛地惊醒过来。
她胸口猛烈起伏,坐起身捂着胸口许久,才将那口气顺了过来。
到底....是谁。
柳相如,还是旁人?
也不知温娆醒神了多久,那股不安的心绪,才缓缓的平静下来。
她轻轻打了个哈欠:“怡香,如今是何时辰?”
屋外,正打瞌睡的怡香听到温娆的喊声,猛地惊醒过来,她咽了咽口水,看向乌黑一片的天空:“回二小姐,应是申时三刻了。”
温娆半阖双眸,低声呢喃:“竟已经是这个时辰了。”
她轻抚着小腹,今日醒过来之后,就忙着处理各种事情,都没好好尝一尝侯府的吃食。
五年来,她最想念的,莫过于是厨房的桂花糕了。
承安侯府的桂花糕是出了名的好吃,温娆吃过所有京都城的糕点铺,都比不上这一口桂花糕。
据说是温娆母亲当年亲自调教的侯府厨房,这才能做出这桂花糕。
温娆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去让厨房蒸一盘桂花糕送来吧。”
闻言,怡香朝着屋内轻轻行了个礼:“二小姐....不是奴婢不去,是这几日厨房都紧着大少爷那边。”
温娆轻轻蹙眉。
怡香生怕温娆误会是自己不愿去,紧接着解释道:“上次春闱,大少爷为了拦着您被您鞭打重伤,所有功课落下不少,至此之后,大少爷就日夜苦读.....”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温娆半眯着的眸子缓缓睁开。
都忘了这件事了。
那时温子陵可是修养了四个月,身子才好转。
“那就去大少爷的院子里请,请不来庖厨,就将大少爷请来。”温娆红唇轻扬,重新倚靠回床榻上。
这更甚让怡香犯了难。
府中谁人不知大少爷如今恨二小姐恨得不行。
她去请,能请的来么?
许是怡香一直没动静,温娆捂着胸口,揉着脑袋,假意轻声咳嗽了几声:“请不来,就说我快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