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持禹曾亲眼见过,父皇将年幼的蒋持衡抱在膝上,耐心教他握笔。
那样威严冷肃的帝王,原来也会有寻常父亲的模样。
蒋持衡昏迷的三年,他们终于得以喘息。
可他一醒来,太子之位便轻而易举落到了他手中。
蒋持禹攥紧手指,眸中一片阴鸷。
梁香宜走出不远,身后便再次传来马蹄声。
她回过头,便见蒋持衡独自追了上来。
他翻身下马,牵着缰绳走到她面前。
“殿下。”
梁香宜轻声唤他。
蒋持衡看了她一眼,眉眼露出无奈。
“岁岁怎么还叫殿下?”
梁香宜怔了怔,她的耳尖悄然染红,低下头,小声唤道:“怀瑾。”
蒋持衡眸光微动,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
“嗯。”
一旁的乌骓忽然打了个响鼻,四蹄不安地动了动。
梁香宜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蒋持衡立刻察觉,抬手轻轻抚过马颈。
“它叫踏雪,性子很温顺。”
梁香宜看了看通体乌黑的骏马,眼中带着一点疑惑。
“为何叫踏雪?”
蒋持衡耐心道:“它四蹄各有一圈白毛,跑起来像踏着雪。”
踏雪似乎听懂主人在夸它,主动低下头,朝梁香宜手边轻轻嗅了嗅。
梁香宜先是一僵,见它没有凶相,才慢慢放松下来。
“确实很温顺。”
蒋持衡站到她身侧,声音温柔。
“岁岁可以摸一摸它。”
梁香宜迟疑片刻,试探着将手落在踏雪额前。
踏雪没有躲,反而温顺地蹭了蹭她掌心。
梁香宜眼睛微亮,又轻轻摸了两下。
蒋持衡看着她雀跃的模样,心中柔软得一塌糊涂。
“岁岁想学骑马吗?”
梁香宜闻言,听着不远处几名贵女正骑着马从林间经过,笑声清脆。她眼中到底浮起几分向往。
“我怕学不好。”
“有我在,不会让你摔着。”
蒋持衡看着她,嗓音低沉而坚定。
“相信我。”
梁香宜心头轻颤,终于点了点头。
踏雪身形高大,梁香宜踩住马镫试了两次,都没能上去。
她脸颊微红,正有些无措,蒋持衡已经走到她身侧,半蹲在地。
玄色衣摆落在枯叶间。
他一手稳稳扣住马镫,抬眸望向她。
“踩上来。”
梁香宜吓了一跳:“会不会踩伤你?”
蒋持衡眼底满是温柔。
“岁岁,相信我。”
她咬了咬唇,终于踩上去。
下一刻,蒋持衡一手托住她的手臂,一手稳稳扶住她的腰,将她送上马背。
踏雪轻轻动了一下。
梁香宜立刻抓紧马鞍,声音带着一点慌乱。
“怀瑾……”
“别怕。”
蒋持衡仰头看着她,牵紧缰绳。
“有我在。”
秋日的风从林间掠过,吹动梁香宜鬓边碎发。
蒋持衡始终牵着缰绳走在梁香宜身侧,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脚别用力夹马腹。”
“嗯。”
“肩膀放松些。”
“我已经很放松了。”
梁香宜小声反驳,手指却仍死死攥着马鞍。
蒋持衡低低笑了一声。
“是,岁岁很勇敢。”
梁香宜听出他话里的笑意,有些羞恼地瞪了他一眼。
“你不许笑我。”
“我不笑。”
蒋持衡立刻敛起笑意,神色一本正经。
“我只是觉得,岁岁这样好看。”
梁香宜脸颊骤然发热,索性别过脸去,不肯理他。
蒋持衡望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笑意却更深了。
直到日光西斜,他才将梁香宜送回梁家营帐。
蒋持衡扶她下马,见她落地时腿有些发软,手掌便稳稳扶住她的腰。
“初次骑马,明日腿可能会酸。”
他低声叮嘱:“回去让秋兰替你揉一揉,夜里用热水泡脚。”
梁香宜轻轻点头。
“我记住了。”
不远处,一座营帐之后,梁灵月将这一幕尽数收入眼底。
她手中帕子几乎被攥烂。
她前几日才知晓蒋持衡醒来,并被被封为太子。这与前世不同的走向,让她忍不住心慌。
如今蒋持衡醒了,她还能嫁给他吗?
梁灵月望着梁香宜低头含笑的模样,心中恨意翻涌。
果然。
梁香宜也重生了。
她定是见蒋持禹再无登基的可能,便转头攀附上蒋持衡。
看着两人的相处,梁灵月不由得想到了蒋持禹。
看吧,这就是你前世那个宁可杀了我,也要去爱的女人。
梁灵月本想借秋狩的机会见蒋持衡,向他证明自己的价值。可现在看来,她只能换一条路。
上一世,她能借孔家之手除去蒋持衡。
这一世,她自然也能借孔家,得到蒋持衡。
夜幕降临后,营地燃起无数篝火。
皇帝设宴,命人烤了新猎的鹿肉,又召来歌舞。营帐中酒香肉香交织,众人推杯换盏,气氛热闹至极。
梁香宜与安成县主邻座。
安成县主端着一只白玉酒壶,兴致勃勃地替她斟酒。
“你尝尝这个。”
她笑吟吟道:“这是从北地带回来的果酒,入口清甜,一点都不醉人。”
梁香宜有些心动,端起酒杯浅尝一口。
酒液甘甜,带着淡淡果香。
“确实好喝。”
“我就说吧。”
安成县主立刻又替她倒了半杯:“你再多尝一些。”
梁香宜原本只想喝几口,谁知这酒入口太顺,待她反应过来时,已经连饮了几杯。
没过多久,她便觉得头有些发沉,眼前的灯火也像蒙上了一层朦胧光晕。
“盈盈……”
她轻轻按住额角,声音软绵绵的。
“我好像有些醉了。”
安成县主见她脸颊绯红,顿时有些心虚。
“这酒后劲竟这样大?”
秋兰连忙上前扶住她:“郡主,奴婢陪您出去吹吹风,醒一醒酒。”
梁香宜点了点头。
她起身时脚步微晃,秋兰赶紧将人扶稳,朝安成县主行了一礼后,慢慢往营帐外走去。
坐在皇帝身边的蒋持衡一整晚都没有说多少话。
他看似神色平静,目光却总会不受控制地落到梁香宜身上。
见她被秋兰扶着离席,他眸色一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即抬手按住额角。
“父皇。”
皇帝转头看他:“怎么了?”
蒋持衡面色微红,声音低哑。
“儿臣有些醉了,先下去歇息。”
皇帝闻言,立马关怀道:“可要让太医瞧瞧。”
“儿臣无碍。”
蒋持衡起身行礼,转身离席。
梁灵月一直留意着他的动静。
见蒋持衡离开,她眼底掠过一丝紧张,借口更衣,也从另一侧出了营帐。
她今日早已安排妥当。
已经借着外祖父从前留下的人手,在蒋持衡的酒中下了药。
只要今夜成事,蒋持衡便必须对她负责。
到时,她便是太子妃。
梁灵月提着裙摆,沿着营帐外的小径快步追去。
夜色深浓,营地的火光被山风吹得微微摇曳。
她才转过一处营帐,前方那道玄色身影却已不见踪影。
“怎么会……”
梁灵月停下脚步,四下张望,心中莫名升起不安。
明明刚才还在这里。
她正要往前寻,后颈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梁灵月眼前骤然一黑,软软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