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集市撞见阿顺、听完丁慈的近况，姜祯回去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回到自己租住的小茅屋，她把门扣好，屋内瞬间静下来。屋子很小，一桌一椅一床，都是她来青云城后一点点置办出来的。
她从桌屉最深处翻出一叠便宜的素白纸，一小块磨得短小的墨条，就着窗边自然光，慢慢研墨。
她拿着墨，一圈一圈推着砚台，心里乱糟糟的，全是想象中丁慈被困在别院的样子。
等墨汁匀透，她提笔，一笔一画稳稳写。
丁慈：
没想到当初一别，竟到现在也未得见面，我在外面一切安好，如今在青云集市拜师学习阵法，也租了田地种红纹草，能养活自己，你不必挂念。
我前几日遇见别院旧人，知晓你留在院内做事。我知道你过得难，有人看管，不得自由，那林家人给你的活多还辛苦，你要处处小心。
我不在你身边，帮不上你什么忙，只能劝你好好吃饭，别累坏身子，悄悄攒力气，好好活着最重要。
马上就要过年了，院里人多杂乱，你务必谨言慎行，照顾好自己。
我会好好学本事，好好攒钱。等我以后足够强，我一定会想办法再见你。
望你平安，无灾无难，安稳过冬。
盼你回信。
——姜祯
写完最后一字，姜祯把笔放下。
她等墨迹彻底干透，小心对折，塞进薄薄纸封里。
她知道别院管控严，外人信笺大概率会被下人翻看、截留，丁慈未必能看到。
但她必须写。哪怕只有一丝机会，也好过什么都不做。
她揣着信，走路去集市的递信小摊，花两枚灵石，登记送入青云别院杂役信档。做完这件事，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轻轻落了一点。
接连几日，姜祯照常种田、练阵，日子过得踏实规律。
她第二亩红纹草熟了，也到了收割的时候了。
天刚亮，她早早下田收割。
一手扶茎，一手快割，动作熟练利落，整片田地收割得干干净净，草株捆扎得整齐规整，没有一根断苗烂叶。
这一亩比上一亩养得更好，土质越种越肥，加上她夜里悄悄布的多重阵纹锁灵，每一株红纹草都长得饱满水润。
她仔细地把红纹草打包好。
有了上次被周莽堵摊压价、硬抢收成的教训，这次她半点不打算去散户区摆摊。
她直接挑着担子，去了集市最大的同德药铺。
药铺掌柜常年收灵草，见她草品干净、成色统一，没挑刺，直截了当给了批发价。
“你这红纹草品质不错，往常的红纹草只能给到十块灵石七斤的价，你这批可以，十块灵石四斤。”
折算下来两块五一斤。
姜祯立刻就应了，这价格虽然比摆摊散卖便宜，算不上高价，但规矩公道。
比起上次被地头蛇强行压价、恶意克扣、白白亏掉大半心血，这已经稳妥太多。
称重、验货、结账，一气呵成。
整亩红纹草卖完，到手七十五枚灵石。
她仔细把灵石放在贴身小包存起，走到没人的地方才悄悄存到储物袋里，这个地方鱼龙混杂，且大多是普通散修，暴露自己有储物袋，只会吸引来不怀好意的目光。
越临近年关，街上越热闹。
摊贩摆满红纸、爆竹、年糖，行人穿梭，家家户户都在扫尘备年，整条集市都是过年的烟火气。
唯独纹枢居一如既往冷清。
柳砚性子冷淡，从不凑热闹，不过年、不贴联、不休假。往年冬日年节，店里什么样，今年依旧什么样。
姜祯也不似别的少年修士那般，在街上游玩取乐，仍旧静心刻阵。
这段时间她已经熟练掌握滞灵、隐息两道自保纹路，也不再机械复刻学过的阵纹，落针时总会下意识糅合新学纹路的气机。
今日静坐练阵，指尖起落格外顺遂，针锋游走盘面，圆柔的固灵纹路收尾处，自然带出一丝敛藏的滞息走势。
她一遍遍重复刻画，心神高度凝定，眼里只剩针影与木盘。
刻到百枚出头，原本枯燥的重复动作忽然生出一丝感悟。
从前她只知阵纹锁灵、聚气、成形，今日才真切察觉，纹路流转，本就是牵引天地灵气的轨迹。
她指尖每一次落针、每一次闭环，无形间都在拉扯周遭稀薄灵气，顺着自己的经脉游走周身。
姜祯心头微动，手上不停，呼吸愈发绵长平稳。
原来刻阵也可以增长修为！这一发现令她欣喜不已！
她刻阵刻的越发入迷，柳砚看不下去了，这么长时间一个姿势不动，对身体着实有碍，他说了一个借口：
“马上新年了，白日客人少，坊里还比较空闲。打扫一下屋子吧。”
姜祯恋恋不舍地放下手中器具，见店里落了薄灰，置物架杂物零散堆积，便开始收拾起来。
她搬来清水，拧干粗布巾，把长排木架一层层擦干净。往日堆积的废料，她全部分拣归类，能用的收纳整齐，彻底报废的打包清理出去。
案台、刻针、磨石、灵砂盒，全部擦拭一遍，摆放得整整齐齐。
她动作安静又麻利，扫地拖地、整理材库，不声不响就把整间作坊收拾得焕然一新
柳砚坐在案前刻阵，指尖起落不停，余光淡淡扫过她忙碌的身影，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拦。
整条街喧嚣喜庆，爆竹声断断续续响着。店里却安安静静，只有落针的轻响、布料擦木的摩擦声。
姜祯收拾完，站直身子喘了口气，看向窗外热闹的街巷。
新年要来了。她也会一点点，熬得更好，变得更强！
正当姜祯收拾完，吱呀一声，纹枢居的店门，被人粗暴推开。
冷风灌了进来，打断了室内平稳的气机。
她抬眼望去，门口站着两个锦衣仆从，衣料精致、眉眼倨傲，带着一股子仗势欺人的矜贵气，是林家下人。
为首的青年扫过简陋的作坊，目光随意扫过案前年幼的姜祯，语气轻慢又不耐烦：
“店家呢？林家别院扩建灵圃，批量定制固灵阵盘，要一百枚，品相要稳、灵气要足，今日就要。”
是不速之客，更是她避无可避的仇家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