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的音乐充斥着整间夜店,变幻不定的灯光从舞池上方扫过,将四周晃动的人影映得忽明忽暗。
雪嫣熟门熟路地穿过拥挤的人群,回头拉住姚若馨的手腕,带着她沿楼梯走上二楼。
姚若馨平时很少来这种地方。
她并不喜欢过于喧闹的环境,偶尔来上一次,也几乎都是雪嫣软磨硬泡地将她带过来。每一次雪嫣都说只是喝点酒、放松一下,最后却总能拉着她在舞池里待上大半个晚上。
侍者似乎认得雪嫣,远远看见她们,便主动迎了上来,将两人领到提前留好的卡座。
姚若馨坐下后,抬手将垂落在脸侧的长发别到耳后,目光扫过楼下拥挤的舞池。
这里和她记忆中并没有太大分别。
灯光依旧晃眼,音乐依旧震得人几乎听不清彼此说话,空气中混杂着酒精、香水与烟草的气味。
雪嫣却显得十分自在。
她将手袋随意放在一旁,点了平时常喝的酒,甚至不忘替若馨要一杯酒味较淡的。
姚若馨最近一直忙着比赛,能够留给她的时间并不多。今晚手头难得没有急着处理的工作,雪嫣又在电话里抱怨了许久,她便陪着过来了。
酒送上来以后,姚若馨只浅浅喝了两口。
雪嫣却一口气喝下了大半杯。
坐下还不到十分钟,她漂亮的小脸已经气得鼓了起来。
“你可知道他有多过分?”
雪嫣将酒杯放回桌上,一提起周铭健,脸上的怒气便怎么也压不住。
“我让他把那间破酒店收了,回帝国建设帮周伯伯,他居然跟我说,打死都不会去。”
姚若馨端起酒杯,隔着杯沿看了她一眼。
“那间酒店不是经营得还不错吗?”
“是没错,可是——”
雪嫣皱起眉,身体微微向前倾了些,像是终于找到了能够让她尽情抱怨的人。
“他每天跟几个小姐混在一起,能不出问题吗?再说了,周伯伯就他这么一个儿子,帝国建设以后还不是要交给他。他放着好好的建设公司不管,偏要守着那间酒店,也不知道究竟在搞什么鬼。”
姚若馨没有马上接话。
她见过周铭健几次,虽然算不上熟悉,却多少听说过他与周昊之间的关系。
身为周昊唯一的儿子,周铭健只要愿意回去,便能轻易得到许多人努力多年也未必能够拥有的一切。
可对他而言,那些旁人求之不得的东西,或许恰好是他最不愿接受的安排。
“他既然不愿意,你逼他回去也没有用。”若馨放下酒杯,“酒店是他辛苦经营起来的,他舍不得也很正常。”
雪嫣侧过脸看她,眼底立刻多了几分不满。
“若馨,我知道他是你的前老板,你会替他说话应该的,可是这对我不公平。”
“我没有替他说话。”
“那你还说他舍不得?”
姚若馨轻轻晃动着杯中的酒,并没有因为她的语气生气。
“雪嫣,我并没有忘记我那些的过去,可你不用特别提醒我,周铭健是我的前老板,这样我会想起在那不好的回忆。”
雪嫣冷哼一声。
“对不起啦,我这人心直口快,没有什么恶意,不过你不很幸运吗,遇到了樊纪天才能跟那破酒店辞职。”
姚若馨晃动酒杯的手微微停了一下。
“幸运?”
她轻声重复这两个字,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雪嫣没有察觉异样,拿起桌上的酒瓶,又替自己倒了小半杯。
“难道不是吗?”雪嫣端着酒杯,理所当然地说道,“要不是樊纪天,你那时候还不知道要在那间酒店待多久。后来你离开那里,跟我一起进江诚集团当设计师,偏偏又被他调去做秘书,最后甚至嫁给了他。中间虽然发生了很多事,可在别人眼里,你也算是把原本灰暗的日子活成了灿烂人生。”
杯中的冰块随着酒液轻轻碰撞。
姚若馨垂下眼,没有否认。
樊纪天确实帮过她。
当初若不是他的出现,她不会那么快离开酒店,也不会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走进一个与过去截然不同的世界。
她曾经以为,那是命运终于对她产生了一点怜悯。
直到后来才明白,有些人向你伸出手,并不一定是为了将你拉出困境,也可能只是恰好需要你。
“他是帮过我。”姚若馨平静地说,“可那些事情,从一开始就是他安排的。”
雪嫣听见这句话,反而像是从中找到了能够替樊纪天辩解的理由。
“若馨,就算那些都是他安排的,也表示他早就看上你了。不然他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阻碍你的去路,又把你留在自己身边?”
姚若馨抬起眼。
变幻的灯光从雪嫣脸上掠过,将她眼中的认真映得忽明忽暗。
雪嫣并不知道那段婚姻真正发生过什么。
她看到的,只是姚若馨耀眼的一面,重新拥有了事业与旁人羡慕的身份。
从局外人的角度看来,她似乎确实是幸运的。
可只有姚若馨自己知道,那个男人给过她什么,又从她身上拿走了什么。
“就算他曾经帮过我,也不代表他后来做的那些事情都值得原谅。”
她的语气依旧很淡,却让雪嫣怔了一下。
“你说得也对。”雪嫣停顿片刻,仍旧忍不住替樊纪天说话,“可我真的觉得,纪天没有你说得那么可恶。”
“那是因为你被他的外表骗了。”
“我不只是看他的外表。”雪嫣不服气地反驳,“我们交往过,他那时候对我真的好得没话说,从来没有像你说的那么冷酷。”
姚若馨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随即又缓缓松开。
她没有责怪雪嫣,只是重新垂下目光,看着杯中逐渐融化的冰块。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本来就不相通。
雪嫣认识的樊纪天,或许温柔、体贴,懂得照顾她的情绪,也从未真正伤害过她。
可姚若馨认识的那个男人,却擅长将所有事情掌控在手中。他能够给她最周全的保护,也能在她毫无防备时,亲手将那些温柔一点点收回。
“别再跟我提他了。”姚若馨低声道,“所有的事情都没有你想得那么单纯。我不可能因为他曾经对我好过,就把他伤害我的那些过去当作没有发生。”
雪嫣脸上的不满渐渐散去。
她看着若馨安静的侧脸,终于意识到自己无意间碰到了一个不该轻易触碰的话题。
“你们真的不可能了吗?”她犹豫片刻,声音也跟着低了下来,“我都已经退出这场三角恋了……”
姚若馨没有立刻回答。
楼下的音乐恰好换了一首,低沉而强烈的鼓点穿过人群,连桌上的酒杯都跟着微微震动。
“三角恋?”
她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雪嫣脸上。
“我、你,还有纪天。”雪嫣说得理直气壮,“现在我都已经不跟你争了,你们怎么还是一点进展都没有?”
姚若馨听得有些无奈。
“雪嫣,事情没那么简单。”
“为什么没那么简单呢?”雪嫣皱起眉,“他本来就是你的男朋友。”
“雪嫣。”
姚若馨的语气并不重,却足以让她停下来。
“我和他之间的问题,从来不是因为你。就算你没有出现,那些发生过的事情也不会消失。”
雪嫣抿了抿唇,脸上多了几分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