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雪嫣需要的是安全感。”
姚若馨的声音不高,在安静的车厢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她想知道的,不是你愿不愿意放弃一间酒店,而是有一天,当酒店和帝国建设都需要你时,你会怎么选。”
周铭健的眉心微微蹙起。
“这根本不是同一件事。”
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该从哪里解释。
“酒店是我一手经营起来的。当初没人看好,是我一点一点撑到今天。它对我来说,不只是一个赚钱的地方。”
姚若馨没有岔话。
她听得出来,那间酒店对他而言,更像是这些年独自走过来的证明。
周铭健是周昊的儿子。只要他愿意,回去接管帝国建设,或许从来都不是一件困难的事。
“我没说过不接帝国建设。”周铭健继续说道,“只是现在酒店才刚稳定下来,我总不能因为帝国需要我,就把这些年所有的心血都丢在那里。”
他又看了一眼白雪嫣,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
“她只看见我不肯收掉酒店,却没想过我为了守住它,熬过多少日子。”
姚若馨沉默了片刻。
“所以你觉得,只要她理解你的辛苦,就应该一直等下去?”
周铭健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
“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你现在做的,就是让她等。”
姚若馨望着后视镜里的那双眼睛,语气依旧平静,并没有咄咄逼人的意思。
“你舍不得酒店,我能理解。那是你这些年亲手做起来的事业,换成任何人,都不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既然你理解——”
“但雪嫣在意的不是你有多舍不得。”
姚若馨打断了他。
周铭健没有再说话。
“她想要的是一个明确的未来。”姚若馨继续道,“你什么时候接管帝国建设,你们以后住在哪里,你愿不愿意为了两个人的生活作出改变,这些事情,你从来没有真正告诉过她。”
窗外的住宿大楼已经隐约可见。
姚若馨收回目光,看向仍在熟睡的白雪嫣。
“安全感不是靠一句‘以后再说’就能给的。”
周铭健的神情明显沉了几分。
“你能给她多少安全感,取决于你愿意为她付出多少。那间酒店不是全部,但也包含在里面。”
她停了一下,语气缓了些。
“她未必真的要你关掉酒店。她只是想知道,在她和酒店之间,你愿不愿意为了她重新安排你的人生。”
车内静了几秒。
周铭健像是越听越不服,终于忍不住反问:“一间酒店能证明什么?”
姚若馨微微抬眼。
她听得出他语气里的委屈。
在周铭健看来,她和雪嫣仿佛都在逼他拿多年的心血交换一段感情。可她说了这么多,从来不是要他用一间酒店证明什么。
她只是想让他明白,雪嫣在意的,也从来不只是一间酒店。
姚若馨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副驾驶座上。
白雪嫣仍安静地睡着,眉眼间已经看不见先前的烦躁。可有些不安,即使睡着了,也不会凭空消失。
她正想开口,周铭健却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我和雪嫣能走到今天,也不是因为我说了几句好听的话,她就愿意跟我在一起。”
他望着前方,语气里的不服渐渐沉了下来。
“当初她和樊纪天分手,整个人就跟丢了魂一样。嘴上说没事,照样上班、照样跟人说笑,可只要一个人待着,连饭都不肯好好吃。”
周铭健顿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落向副驾驶座。
白雪嫣仍靠在那里熟睡,对他提起的那段过去毫无察觉。
“那段时间,一直是我陪着她。”
“她不想说话,我就陪她坐着;她心情不好,我陪她去打棒球;她半夜打电话过来,我再忙也没有不管过。她一次次把我推开,我也没真的丢下她。”
他说起这些事时,语气里没有刻意邀功,却压着一股积攒已久的不平。
“我花了那么长时间,才让她愿意相信,不是每个接近她的男人,最后都会把她丢下。”
姚若馨没有打断。
她忽然明白,周铭健为什么始终觉得雪嫣的要求没有道理。
在他看来,那段漫长的陪伴早已证明了一切。如今雪嫣却因为一间酒店质疑两个人的未来,仿佛他曾经做过的那些事,全都被轻易抹去了。
可过去的付出再多,也不能代替以后。
这句话到了嘴边,姚若馨还没来得及说,周铭健已经继续开口:“何况樊纪天当初根本不是真的爱她。”
姚若馨的指尖蓦地收紧。
“什么意思?”
车子正好驶近路口,周铭健踩下刹车,速度缓缓降了下来。前方的红灯映在挡风玻璃上,也照亮了后视镜里那双微微沉下的眼睛。
“纪天当初接近雪嫣,是因为认错了人。”
闻言,姚若馨心口骤然一沉。
她明明早就知道樊纪天曾经认错雪嫣,可这句话从周铭健口中说出来,仍带来一阵猝不及防的刺痛。
“他一直以为,雪嫣就是自己以前喜欢的那个女人。”周铭健望着前方,语气里透着几分冷意,“后来发现不是,那段感情自然也就走不下去了。”
红灯上的数字不断往下跳。
姚若馨望着后视镜里他的眉眼,一时没有出声。
走不下去。
说起来不过四个字,可雪嫣付出去的感情,并不会因为一句认错了人,就跟着变成一场可以轻易抹去的误会。
直到绿灯亮起,车子重新驶过路口,她才问:
“这些是谁告诉你的?”
她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僵硬。
周铭健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她会追问。
“佑盛。”
这个名字让姚若馨的呼吸微微一顿。
“雪嫣从来没跟我说过。纪天那个人更不用说,别人问到他面前,他也只当没听见。”
周铭健转动方向盘,将车驶进较窄的街道,唇角扯出一点无奈。
“是佑盛有一次喝多了,自己说漏了嘴。我多问了两句,他就什么都藏不住了。第二天酒醒,再提起这件事,他倒忘得干干净净,可我还记得。”
姚若馨几乎能想象出那个情景。
林佑盛清醒时或许还知道什么话该说,几杯酒下肚,那张嘴便再也守不住秘密。偏偏就是这样一场醉后的失言,让周铭健知道了雪嫣始终不愿提起的难堪。
“所以……”
她停顿片刻,目光落向副驾驶座。
白雪嫣仍安静地睡着,侧脸隐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出半点当年留下的痕迹。
“他们分手,是因为那个女人?”
周铭健沉默了一会儿。
车轮驶过路面的接缝,车身轻轻颠了一下。
“是。”
他没有刻意说得残忍,语气里却仍压着替白雪嫣的不平。
“雪嫣不愿意,他也没给她挽回的机会。没过多久,人就出国了。那段日子,她过得很不好。”
姚若馨垂下眼。
从周铭健方才那些近乎赌气的话里,她才渐渐拼凑出那段自己从未参与过的过去。
白雪嫣最难熬的时候,是他陪在身边。她不愿开口,他便没有追问;她始终放不下樊纪天,他也没有急着逼她回头看见自己。
这一陪,便是一年多。
姚若馨不知道那一年里,他们究竟经历过多少次靠近与退缩。可从周铭健提起那些往事时藏不住的委屈里,她听得出来,白雪嫣最终愿意接受他,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难怪他方才会那么不服气。
在他看来,那一年多的等待和陪伴,早已足够证明他的心意。如今却因为一间酒店,被质疑是否愿意给雪嫣一个未来,过去那些付出仿佛一下子都被轻易抹去了。
对他而言,那一年多的等待、陪伴与小心翼翼,早已不是几句轻飘飘的承诺。他曾亲眼看着雪嫣被一段感情伤得遍体鳞伤,也亲手陪她把那些破碎的信任一点点拾回来。
所以他才会觉得,收掉一间酒店根本证明不了什么。
车内静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