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去一趟我爸妈家，待会儿告诉你怎么走，”茗蕴系上安全带，说，“多谢了。”
车子随即出发。
御野开得很稳，而且车厢内很干净整洁。
还有一丝淡淡的清香。
很好闻。
茗蕴鼻翼动了动，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她环顾四周，再看向左前方正在开车的御野。
似乎有点印象的车型和车牌号，再到哪里闻过的清香，越看越觉得眼熟的车内环境，还有此时此刻驾驶位置的轮廓剪影……
逐渐与她脑海里浮现并且越来越清晰的记忆，依次重叠。
“是你？！”茗蕴惊呼出声，“那天开着送我回家的……不是网约车！竟然是你！”
她瞬间头皮发麻。
手不自觉抓紧了旁边的车门把手。
御野淡淡来了句，“想起来了？不用谢。”
他瞥了眼后视镜。
见茗蕴满脸紧张，又轻笑一声，说：“以后别喝酒了。”
茗蕴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过转念一想，那天自己被他送到鎏金公馆小区门口之后，他就开车走了，整个过程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他要是想做点什么……早就下手了。
“你……这些年……”茗蕴试着问道，“在哪发展？”
随着这句话说出口，回忆涌现脑海。
当年，她在临近毕业的三个月，她跟御野提出了分手。
原因其实并不复杂。
她奶奶本就患有多种疾病，随着年纪越来越大，那些病已经没办法根治，只能辅助疗养。
茗家没钱。
所有费用，都是茗蕴负担。
边上学边兼职的钱，再加上奖学金，都还不怎么够，偏偏又赶上奶奶病情加重。
那时候她不得已借了高利贷。
尚未工作，就已经背负了几十万的欠款，对于当时的她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
这些事儿，她从来没告诉过御野。
而且，尽管御野同样从来没说过他家里的情况，可她在跟御野从大一就开始相恋，她从两人相处的无数细节里都能看出来，御野的家庭条件也不好。
两人一直在彼此扶持，共度艰难。
有时候穷到两个人一天下来，只能到学校食堂打包一份最便宜的饭菜，一起吃。
假期时间，两人还会一起干兼职。
御野每次都把他赚的那一份，全部给茗蕴。
茗蕴后来还暗中发现，御野经常偷偷地多做兼职，只要能赚钱，他啥脏活累活都接，甚至有时候还会去卖血，只为了能多给她点钱用。
可当她问他哪来的这些钱。
他只会说，你不用管，拿着就是。
还跟她说，毕业后他一定好好工作赚大钱，让她再也不用吃半点苦。
他还发誓，一定会对她好，一定会娶她，让她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妻子。
眼看三个多月后就是毕业季。
茗蕴彻夜未眠，想了一整晚。
自己欠了几十万高利贷，家里有重病的奶奶需要持续治疗，还有个只会拖后腿性格又烂透顶的父亲。
这样的自己……一定会成为御野的巨大负担。
御野很优秀，每次都可以拿到全额奖学金，也都会把钱给她用。
茗蕴不希望自己拖累他。
爱之深，则会为之考虑，她决定跟他分手。
可茗蕴深知御野的性格有多倔强，一旦她说出真正的分手原因，对方不仅不会同意，反而会更加坚定地不离不弃。
迫不得已，她只能找别的理由。
而唯一能让御野放弃她的，就只有……她不爱他了。
结果没想到，当她提出分手，忍着内心痛楚，说自己不爱她了之后。
御野愣了许久，再温柔地抱住她，跟她说：“我不相信。而且，哪怕你真不爱我了，我依然爱你。”
天知道那一刻，茗蕴有多难受。
幸福和痛苦，两个相反的极端情绪，几乎将她撕碎。
而在这两种情绪中，悄然滋生了自卑，令她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么好这么优秀的男孩子。
再后来，她想尽办法让御野死心，逼着自己用各种无情的方式将他推开。
一遍又一遍的……狠狠伤透御野。
终于，她做到了。
哪怕御野最后一次，跪在了她面前，问她，“蕴蕴，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她甚至用了极其恶劣的态度，撒谎道：
“我已经喜欢别人了！而且，我不想再跟着你过苦日子，我受够了一份饭还得两个人吃，我受够了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穿不起，我受够了只能眼红别的女孩子坐豪车！我只想跟我真正爱的人在一起，何况那个人很有钱！我凭什么还要你？！赶紧滚吧！再也别出现在我面前了！”
御野什么都没说，起身，离开了。
茗蕴都不知道随后的那些日子自己是怎么撑住的。
而在她最黑暗的那段时期，还遭遇混混尾随，差点被强暴……
也是自那时候，她与秦品森的命运，开始纠缠到一起……
“我四海为家。”车内响起御野的声音，把茗蕴从飞速闪过的回忆当中，拉回了现实。
这样的回答，很模糊。
茗蕴都不知道怎么接话。
御野又说了句，“看来你是一点都不在意我了啊，到现在才想着问我在哪发展。”
茗蕴垂下眼眸，轻声说：“上次在秦邸餐厅，你穿的好像是户外登山探险一类的衣服，还背着个探险包。以前你学的是地质专业，如今……是在做那一行么。”
“差不多吧，你可以把我当成个挖石头的，”御野转动方向盘，“不好意思啊，现在都没能让你坐上豪车。”
后边那句话，带着锐利的讽刺。
他显然也没有忘记当年的那场分手。
茗蕴的心底，好像钻出了一根尖刺，嘴唇颤了颤，但“对不起“三个字始终没能说出来。
曾经对他的伤害，不是一句道歉就能弥补的。
或者，根本就无法弥补。
不知不觉间，车子到了地方。
御野先一步下车，好像对这个小区不陌生似的。
茗蕴皱着眉思索，自己好像还没有将爸妈住的地方告诉他吧？
心神不宁，想不起来了。
可能是在车上，无意中说了一下。
她没再多想，到了单元楼，快步进入电梯。
御也跟在了她身边，表示，顺便也看看奶奶。
当茗蕴按响门铃，开门的是周秀。
“女儿，你怎么来了？”周秀显得挺意外。
“爸不是说奶奶出了状况么？”茗蕴也意外了，“他给我打电话叫我赶紧过来呀，奶奶她……”
周秀变了脸色，急忙把她往外推，“你快走！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