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汤药见底,阿九她放下瓷碗。
沈楚萧的气息也渐渐平稳下来,连日厮杀带来的疲惫被这片刻抚平不少。
“药喝完了。”
阿九将碗盏归置妥当,犹豫片刻后,还是说道,“你要不再躺一段时间,外面的事情有那几位大哥在,出不了差错。”
沈楚萧摇了摇头,
“昌州还没彻底评定,现在最是拖不得。”
缓了片刻,沈楚萧走出卧房,
此刻外面阳光正好。
孙二狗等一众核心人手,早已等候在前院大堂之外。
众人见沈楚萧走来,齐齐躬身行礼。
“进来议事。”
沈楚萧抬手示意,率先迈步走入大堂。
众人紧随其后,依次入内站定,沈楚萧落座之后,问道:“这几天城内的局势怎么样?”
孙二狗道:“城防和驿站都在掌握之中,没人敢聚众作乱,只是城内部分原官府旧吏,有些阳奉阴违,似乎还在观望。”
沈楚萧冷笑道:“他们观望个锤子,是盼着我们早点走。”
沈乔道:“昨夜我值守时,截获了几封密信,有人意图向外通风报信。”
沈楚萧问道:“查到领头的是谁了吗?”
“一个主事,还有个中层官吏。”孙二狗插话道,这两人还是他派人去扣下的。
“带上来。”
“是。”
其实众人心里都清楚,他们在这里停留不会太久,要是不完全消化下来,那等他们一走,就很容易内患滋生,所以但凡有异心者,时肯定不能姑息的。
不过半柱香时间。
孙二狗便带着三名身着官服的官吏进入大堂。
这几人双手被反绑着,发髻散乱,抬头之后,看见坐在上方的沈楚萧,特别是那双眼里毫不遮掩的杀意,让他们双腿控制不住地发软。
“跪下。”一旁的士卒低喝一声。
三人身形一颤,跪倒在地。
“你们啊。”
沈楚萧叹了口气,道:“都说聪明人才活得长久,你们也不想想着昌州城最靠近哪里,不去打听打听现在坐镇的姓甚名谁,还想着对外报信,简直就是没道理。”
听完,一旁的沈乔有些忍俊不禁。
一直赖在这里没走的谢衍也是一脸古怪的看着沈楚萧,不明白对方说这些废话做什么。
结果沈楚萧话锋一转,沉声说道:“跟我作对的下场,你们一路看过来,今日,我便用你们这帮阳奉阴违的蛀虫,祭旗。”
此话一出,三名官吏浑身乱颤,尿了一地。
其中一人慌忙抬头急声辩解道:“校尉不可啊,我等皆是朝廷在册命官,擅杀朝廷官吏乃是重罪,一旦传扬出去,你也会祸及自身的!”
其余两人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头颅狠狠叩在地面。
“校尉饶命,我知错了,再也不敢往外写信了。”
“大人,小人一时糊涂啊,绝非有意祸乱城池,求你别杀我!”
见沈楚萧不做声,三人痛哭流涕道:“只要校尉绕我们一条狗命,今后我等必定尽心履职,誓死效忠,求校尉开恩!”
沈楚萧越看越是烦躁,平生最讨厌这种贪生怕死之辈。
“你们莫不是忘了我是做什么的?”
沈楚萧忍着身体的疼痛站了起来,在三人面前转了一圈:“现在才知道怕,早干嘛去了,啊?还有什么脸面来求饶?”
“来人啊!”
“在!”
“拖出去,砍了。”
“是!”
三名官吏彻底傻眼了,甚至有一个当场就吓晕了过去。
可堂前士卒却不等他们再多言语,直接上前押起三人,转身便往外拖。
随着咔擦几声。
厅内总算是安静了。
阿九全程看着这一切。
她不是很了解沈楚萧,此刻看到对方这杀伐果断,一言定生死的模样。
让她心底的倾慕愈发浓烈。
她从前只觉沈楚萧勇猛过人,此刻才真切看清,他何止是悍勇,是真的霸气啊。
哪个女人看了不迷糊。
哪个少女经得起这样的考验?
要不是人多,她都想扑上去亲上两口然后说:“哥哥好厉害~~”
卫远也是如此,
当然,他不是喜欢,而是满脸的震撼。
沈楚萧这份魄力,远超他所见的任何一方将领。
谢衍则是收回目光,流露出深思的模样。
他想到了一个人,一个同样隐藏在昌州城,却到现在还没有露面的人,而后心里一笑:“无疆啊无疆,你怕是没希望咯。”
短暂沉寂过后,沈楚萧开口道:“我们不会这里长久驻守,如今问问各位,谁愿留守昌州,总领全城事务?或者有什么举荐之人?”
话音落下,大堂之内一片默然。
众人彼此对视,无人应声。
孙二狗、沈乔都是跟着沈楚萧一路南征北战过来的,谁想留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当一姐土官,
在他们眼里,当官可没有领兵杀人痛快。
赵五倒是个人选,可惜对方坐镇凌霜关,并未到来。
沈楚萧目光一扫,落在钱万里身上。
后者赶忙拱手道:“校尉,你是懂我的,咱老钱放着地方镇守使的都不去管了,也要跟随校尉征战,所以不想留在这里。”
沈楚萧抿了抿嘴,没说话。
这倒是事实。
卫家简直是开了眼界,当官哪里不好了?坐镇一方城池,那就是一个地方的瓢把子,这香饽饽一样的位置,这些呆头兵一个都不愿意?
其实仔细一项,留守昌州看似镇守一方、但实则繁杂棘手,稍有不慎便会滋生乱子,所以无人愿意轻易接手。
就在这时。
一名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入大堂,身着半旧青色布袍,面容清瘦,眉眼温和端正,周身无官气,却自带一股沉稳内敛的气度。
此人是卫家的幕僚,
姓苏名文和,
是昌州本地的土著,通晓民政、熟稔民情,性格公允正直,素有才干,只是无权无势,素来低调,从不争名逐利。
苏文和壮着胆子从门口走到里面,躬身行礼。
“校尉,小人愿意,一试其职。”
嘶——
先不说其他人,卫家满门却是忍不住脸色大变。
同时又纷纷嘲笑。
这人简直不知死活,你算哪根葱,什么地位还敢来说这话?
谢衍嘴角一咧。
自沈楚萧开口那一刻,他就知道是怎样的结果。
所以并不觉得意外。
沈楚萧身边的人肯定不会留下来的,所以只能是本地人自荐。
只是没想到,卫家现在占据了最大的优势不敢说话,反倒是一个默默无名的幕僚站了出来。
沈楚萧目光落在他身上,静静看了两息。
“可行。”
“卧槽!”
众人全然没想到沈楚萧如此干脆。
苏文和本人也是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会如此干脆利落。
抬起头愣愣的看着沈楚萧。
沈楚萧道:“城内旧吏可留者用,不可留者直接斩杀,我靖南军留两百士卒配合你维稳守城,防务治安听你调度。”
苏文和心神一震,顿时面露狂喜之色,但很快便镇定下来,赶忙躬身一礼:“属下定当尽心竭力,不负校尉托付。”
他原本只是抱一试之心,却得如此全权信任。
他也很清楚,一旦站在沈楚萧这一边,就坐实了自己也是造反派。
而对方留下来的两百人马,看似保护他,但也是在监督他。
“好好做事。”
沈楚萧淡淡开口,“昌州安稳之日,我会好好奖励你。”
苏文和垂首道:“属下谨记。”
此事敲定后,沈楚萧也松了一口气,随后挥手让众人散了,钱万里则带着两百人陪着苏文和去整理琐事。
谢衍问道:“现在你打算做什么?”
沈楚萧淡淡一笑:“吃饭睡觉打豆豆,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