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梦。
沈楚萧醒来的时候天色刚亮,他翻了个身,肋侧的疼还剩一点点尾巴,不动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
他坐起来试了试,只觉得浑身顺畅。
这药浴还真管用,确实比昨天好了太多。
想着回头问问阿九用的什么配方,这要是普及到全军,那自己麾下的人也能少吃点苦头。
换好衣服,才推开门,便看到铁牛蹲在石阶上剥鸡蛋,看见他出来把蛋壳往地上一扔,颠颠地跑过来。
"老大!你,"
他上下打量了一圈,"咦,怎么走路不瘸了?"
沈楚萧面无表情道:"本来也没瘸。"
"那肯定是昨晚阿九妹子给你洗舒服了。"
说到这,铁牛很是认真的感慨道:“我啥时候才有个妹子帮我洗洗澡哦。”
才说完铁牛便觉得一股寒意笼罩在身上,他把剥好的鸡蛋往嘴里一塞,含混道:"我啥也没说。"
早饭端上来的时候阿九没露面。
沈乔说她天不亮就出门了,好像是去城南的药铺取一味什么补气的药材。
没过多久,谢衍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对于这个很是自来熟的青年,沈楚萧有些无奈。
要不是对方没有恶意,他早就下令将其打断腿丢出去了。
谢衍看着正旁若无人吃早餐的沈楚萧,惊讶道:"哟,你居然好了,不愧是龙虎之姿。"
铁牛傲然道:“我家校尉有……”
“铁牛闭嘴!”
沈楚萧生怕对方把那两个字说出来,尽管这个世界不知道是什么,但他仍然感觉脸色发烫。
他可不是神仙人物。
谢衍绕着沈楚萧走了一圈,像是在确认什么,最终停在桌边,伸手把椅子拉开坐下。
"我以为你至少还得躺三天的。"
沈楚萧把粥碗放下:"你不服啊?我吃了神仙大补丸,当然好得快。"
“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你来干什么。”
谢衍面无表情,完全接不上这种随性调侃,而后从袖中取出一张素面请帖,轻轻放在桌面。
"有人想见你。"
"谁。"
谢衍端起桌上一杯没人喝的茶,抿了一口又放下。
"你去了就知道了,怎么,堂堂沈校尉还有怕的时候?"
“切……”
沈楚萧冷哼一声。
铁牛脸色沉了下来,这小子好个不讲礼数。
谢衍道:"哎呀,你放心吧,不是敌人。"
紧跟着又补了一句,"你要是信我,就去一趟,那个人要是想要害你,根本用不着绕这么一大圈子。"
沈楚萧心头一动,问道:"才俊榜上的人?"
谢衍抬眼看了他一下,嘴角动了动:"前三。"
沈楚萧把那张帖子捡起来翻了翻,封皮内侧有一行手写的字,笔迹清瘦,力道很轻。"春风楼,不见不散。"
他把帖子收进怀里。
……
春风楼在在昌州城城南,离府衙隔着三条街。
门面不宽,招牌上的漆色褪了大半,看得出年头不浅。
沈楚萧到的时候楼里没几个客人,跑堂的靠在柜台上打盹。
他上了二楼,靠窗那张桌子果然坐着一个人。
那人大约二十出头,穿一件月牙白长衫,桌上搁着一壶酒、两只杯子,酒杯里已经斟满了。
他正侧着头看窗外,听到脚步声才转过来。
这是一张相貌堂堂的脸。
五官没有一处出挑的,眉眼平平,鼻子嘴唇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形状,放在人群里绝对记不住。
但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沈楚萧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轻轻磕了一下。
很亮,很刺眼。
"坐。"
那人说,伸手把对面的酒杯推过来。
沈楚萧拉开椅子坐下。
"你是谁?找我有什么事?"沈楚萧问道。
他倒不是不怕什么,这座楼此刻已经被包围了,外面全是他的人,沈乔也躲在暗处,拿着连弩。
但凡这个年轻人有不轨的举动,便能被他直接狙杀。
“阁下既然托人邀约,想必是认得我的,但我好像并没有你这么一个朋友。”
男子给自己斟了杯酒。
“何止认得啊。”
他抬眼直视沈楚萧,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你沈校尉这一路走得步步惊雷,朝野江湖,早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这话沈楚萧是半点都不相信的。
这大靖王朝幅员辽阔,
他这点事迹能够传遍益州就不错了,还天下。
搞笑!
但从对方的语气来看,他似乎对自己很了解,想到这,沈楚萧眉头一皱,他其实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特别是自己的底细被别人尽数得知,而自己却对对方一无所知。
“阁下有话直说。”
男子身子微微前倾:“想必沈校尉是要造反的。”
沈楚萧面色不变,心里却吃了一惊。
什么时候造反这两个字这么没有含量了?随随便便都能说了?
要是换做旁人,被当众戳破谋逆之心,恐怕早就变了脸色。
但沈楚萧却神色坦然,无半分慌乱。
良久,他淡淡开口。
“大靖腐朽,藩镇割据,官吏贪腐,江湖宗门肆虐地方,百姓流离失所。我平乱安民,整军守城,何反之有?”
“若守着破败朝堂、昏庸帝王、鱼肉百姓的权贵才是忠,那这忠,我不想要。”
男子盯着他看了许久,
等沈楚萧说完,后,这才笑出声,带着几分快意。
“好一个何反之有。”
他抬手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世人惧造反畏谋逆,不过是怕败了身死族灭,怕丢了眼前的安稳富贵。”
“可这大靖山河,早就烂了,从上至下,都是一群该死的人!”
他抬眼望向窗外繁华街巷,眼底笑意尽数褪去。
“我也看不惯很久了。”
“与其任由腐朽朝堂蚕食天下、欺压万民,不如彻底推倒重来。”
沈楚萧眼里掠过一丝意外。
他本以为对方是朝廷的密探,或是什么隐世江湖高手前来试探自己。没想到,对方竟是同道之人。
男子正色道:
“我今日主动寻你,是为结盟而来。”
沈楚萧仰面笑道:“那至少要让我知道阁下到底是谁吧。”
不然结个鸡毛盟。
男子想了想,道:“你可以叫我无疆。”
随后语气一缓。
“当然,你也可以叫我三皇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