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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小说 > 极北寒虎 > 第282章 针锋相对

第282章 针锋相对

    赵昌咳血倒地,胸口衣襟已被鲜血染红了大片,李漠那一记破手震山拳的暗劲穿透了他的防御,震伤了他的内腑,让他整个人委顿不堪地跌坐在擂台之上。然而这个武家的外姓弟子却有着一股远超常人的倔强与不甘,他双手撑在台面上,青筋暴起的手臂剧烈地颤抖着,竟挣扎着想要重新站起来继续再战。他的牙关咬得咯嘣作响,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对面的李漠,那目光中翻涌着屈辱、愤怒和不服输的执念——他苦心修炼多年的排山腿,被武震视为杀手锏的绝学,竟然就这样被人正面破解了,这份耻辱比内腑的伤痛更让他难以承受。

    李漠见状,眼中杀机微微一沉,双拳不自觉地再次握紧了几分。他曾经在黑拳擂台上摸爬滚打数年,深知一个道理——擂台上最忌讳的就是心慈手软。对方既然还要再战,那他绝不会手下留情。赵昌是武家的人,而武家对凌家武馆做过什么,他心里一清二楚。如果赵昌执意要爬起来继续打,他不介意让这位武家的核心弟子也尝尝武道根基被废的滋味。

    “赵昌,给我回来!”

    就在这时,武震猛地从座席上站起身来,冷喝一声。他的声音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在赵昌身上,让那个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年轻人身体猛地一僵。武震那双三角眼中闪过一抹阴沉而复杂的光芒——他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赵昌已经失去了继续作战的能力。李漠那一拳的暗劲已经伤到了赵昌的内腑,再勉强战下去,且不说能不能翻盘,只怕赵昌这一身苦修多年的武道修为都要被李漠给废掉。武家已经折了一个武凌,再也承受不起损失另一名核心弟子的代价。

    赵昌双拳紧握,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的肉里,浑身都在因为不甘而微微发抖。但他终究不敢违抗家主的命令,咬着牙低下了头,声音嘶哑地说了一句“是”,然后踉跄着从擂台上站起身来,被两名武家弟子搀扶着走下了擂台。他每走一步胸口都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但比身体更痛的,是他那颗骄傲的心——他本以为自己能够在这场比试中一战成名,替武家狠狠挫一挫凌家武馆的锐气,却万万没想到落得如此狼狈的下场。

    “真是无趣。”

    李漠冷哼了一声,收起了身上的杀意,转身大步走下了擂台。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刚才那场让全场观众看得心惊肉跳的激战对他来说不过是一次稀松平常的热身。这份从容和自信落在外人眼中,更增添了几分凌家武馆弟子深不可测的印象。

    至此,场中观战之人包括各大武道世家在内,都赫然发觉了一个让他们心头微沉的事实——凌家武馆至今未尝一败,从武道大会开赛至今,无论是吴翔、陈启明、铁牛还是李漠,甚至是后面登场的上官天鹏,但凡代表凌家武馆出战的人,全都赢了。九连胜,这是一个压迫人心的连胜纪录,如同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在其余各家武道世家的心头上。

    当然,这也跟其余各大武馆还没有派出真正的核心弟子上场对战有关。武家派了赵昌这个外姓弟子,虽然排山腿的杀招确实厉害,但说到底赵昌不是武家本姓的核心传人,终究差了一层。任家、姜家、风家也都还没有亮出真正的底牌。但即便如此,凌家武馆已经充分地展现出了其强大深厚的实力底蕴,并且一路连胜之下势头大盛,处在一种强盛无匹的上升态势之中。

    擂台对决,首重气势。气势起来了便如飞天之龙,不可阻挡。一旦这股势头继续下去,可想而知凌家武馆必然会斩荆披棘,所向披靡到底。

    武家、姜家、任家、风家这四大武道世家的座席上,各家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看。他们的武道弟子全都与凌家武馆的弟子比试过了,但全都落败了。虽说真正的核心传人还没出场,但看着凌家武馆一路高歌猛进,连胜不止,他们心里头也堵得慌,像是吞了一只苍蝇般难受。

    特别是武震,他原本打的就是借助这一次武道大会来狠狠打压凌家武馆的如意算盘。儿子武凌被废的深仇大恨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钎插在他心口,他精心筹备了这么久,联络了任家、姜家、风家等几家武道世家暗中结盟,又特意栽培赵昌这个外姓弟子作为奇兵,想的就是要在武道大会上将凌家武馆彻底踩在脚下,让凌万军和凌烽父子颜面扫地、万劫不复。可眼下,凌家武馆势头大起,连胜如虹,有股所向披靡的气势,这让武震心里头更不是滋味,一张脸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那种恨欲狂的感觉如同千百只蚂蚁在他心头啃噬。

    不过武震毕竟是老江湖了,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好戏还在后头,他不着急。真正的核心弟子还没上,家主对战的环节还没到,他还有的是机会翻盘。他要让凌家武馆先得意一阵,等他们爬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才会越惨。

    “下一轮,冯家对阵凌家武馆。”

    “刘家对阵凌家武馆。”

    “墨家对阵凌家武馆。”

    “姜家对阵凌家武馆。”

    场中武道大会的裁判接连不断地报出了接下来的对阵安排,每一场都与凌家武馆有关。这个赛程一公布,场中便响起了一阵嗡嗡的议论声,不少中立的观众都皱起了眉头——连续四场全都安排凌家武馆出战,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的赛制安排。

    凌万军听到这样的对阵安排后,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他那张一向沉稳内敛的面孔上浮现出了一抹难以抑制的怒意,沉声喝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这对阵顺序与我手中的对战列表顺序完全不同。按照之前的安排,接下来不应该是其他武道世家的弟子之间互相对战的吗?怎么又轮到我凌家武馆连番出战?这中间至少还隔着好几场别家的比试才对。”

    一个武道大会的裁判转过身来,面色平静地开口回应道:“凌家主,对阵顺序已经重新改过了。这份最新的对战顺序列表还没来得及发到您手中,事实上,其他各大武道世家也都还没有收到这份最新的对战列表。并非是针对凌家一家。”

    “改了?”凌万军眼中的目光骤然一沉,声音中带上了几分冷冽的锋芒,“武道大会的比试绝非儿戏,每一次对阵顺序的编排都经过严格的程序和审核,怎么能说改就改?是谁给你这么大的权力任意改动对战列表?这改动经过武道宗正式决议了吗?经过各家家主的同意了吗?”

    凌万军这番质问掷地有声,条理清晰,每一个问题都切中了要害。场中不少武道世家的人也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对战列表的修改确实是一件大事,如果连各家主事的人都没有提前收到通知,那这程序本身就存在问题。

    “凌家主,武道大会由武道宗举办,修改对战列表自然是武道宗的决议,并非是我等裁判私自任意改变。”那名裁判面不改色地回应道,语气依旧客客气气,但话里的意思却硬得很——这是武道宗的决定,你一个地方武馆的家主无权过问。

    “武道宗?”

    凌万军眼中目光一冷,缓缓抬眼间朝着高台上坐着的凌云刚看去。他的目光穿过擂台,穿过层层观众席,最终落在了那位身着暗红色唐装、正襟危坐的银发老人身上。现场中要说有权力随意改变这份对战列表的,也只有凌云刚这位武道宗宗主了。这赛程经过这么一改,接下来的每一场比试都变成了凌家武馆的弟子上台对战,姑且不论胜负成败,光是对凌家武馆弟子体能的消耗就是一个巨大的问题——连续四场车轮战,就算凌家武馆的弟子个个实力不俗,也架不住这样轮番上阵。体力一旦被消耗殆尽,后面的比试就会变得极为凶险。

    很显然,武道宗这是在有针对性地给凌家武馆使绊子。兴许这跟昨天凌万军没给凌云刚面子、率先带着武馆弟子离场有关——当时凌万军对凌云刚这位武道宗宗主毫无恭敬之意,凌云刚表面上波澜不惊,甚至大度地表示“凌家主要走请便”,但暗地里却记下了这笔账,今天便不动声色地在赛程上做手脚,给凌家武馆狠狠地穿了一只小鞋。其用心不可谓不险恶。

    “凌家主,你要是觉得这样的对战安排你们凌家武馆无法接受,大可以弃权认输的嘛。”武震的声音从对面传了过来,语气中满是幸灾乐祸的嘲讽,“武道大会的规矩摆在这里,又没人拿刀逼着你凌家的人上台。你们要是不敢打,认输就行了,何必在这里质疑武道宗的决议呢?难不成你凌家主觉得自己比武道宗宗主还懂规矩?”

    武震这番话夹枪带棒,既嘲讽了凌万军,又不动声色地拍了凌云刚一记马屁。凌万军脸色铁青,胸腔内一股怒气翻涌不休。武道大会的比试采取的是一战决胜负的淘汰制,只要上台的武道弟子在对战中输了,就被淘汰出局,往后的对战不能再继续上台。凌家武馆中一共有吴翔、陈启明、铁牛、李漠以及刚加入不久的上官天鹏五名弟子。如果因为赛程不公而拒绝出战,那就意味着将会有弟子被直接淘汰——未战而输,这就显得太冤枉了,也会让凌家武馆的弟子们心中不服气。更让凌万军愤怒的是,武道宗这样的赛程安排,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在刻意针对凌家武馆,这种摆在明面上的不公平,简直令人发指。

    就在凌万军怒火中烧之际,冯家的一名武道弟子已经大步走上了擂台,站在擂台中央,目光带着挑衅的意味朝凌家武馆的方向扫了过来。这名冯家弟子身材高挑健硕,双臂修长有力,一看就是修炼劈挂拳的好手。

    “凌叔,这一场我上!”

    上官天鹏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语气果决。他转头看向凌万军和凌烽,目光中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锐气和冲劲,双拳紧握,跃跃欲试。

    上官天鹏正式加入凌家武馆的时间还不长,这次报名参加武道大会是他自己主动提出来的。为此他还专门回家跟父亲上官泓深谈了一次,他说自己想借助武道大会这个平台来磨砺自己的武道,在实战中检验自己这些年的修炼成果。上官泓思虑再三,最终点头批准了——儿子在南少林待了五年,回来之后又在凌烽的指导下脱胎换骨,确实需要一个舞台来证明自己。

    “天鹏,好好打,不可轻敌。”凌烽看着上官天鹏那双发亮的眼睛,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却带着嘱托。

    上官天鹏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擂台走去。他的步伐坚定而有力,整个人的气场与之前那个在江海市纨绔圈子里混日子的二世祖判若两人。这是上官天鹏第一次在武道大会的擂台上迎敌对战,说不紧张那是假的,但他的心中更多的是兴奋和期待——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冯家的这名弟子名为冯强,是冯家年轻一辈中的核心弟子之一。冯家最出名的就是冯氏劈挂拳,武道界曾有“劈挂加八极,鬼神都害怕”的流传,可见劈挂拳的刚猛暴烈与八极拳几乎不相上下。劈挂拳讲究大劈大挂、放长击远,双臂抡开如同两柄开山大斧,一旦势起便如狂风暴雨般势不可挡。

    嗤!

    冯强脚步一动,足底与擂台台面摩擦发出一声尖锐的声响。他身形展动之间气势极为凌厉,整个人如同一头扑食的猎鹰般冲向了上官天鹏。他的右臂高高扬起,五指并拢成掌,以劈拳之势从上方狠狠劈落,带起一道凌厉的劲风;与此同时,他的左臂从侧面挂掌而出,封住了上官天鹏侧移的路线。这一式劈挂合击,正是冯家劈挂拳中最经典的起手式,右手劈拳左手挂掌,上下齐攻,左右夹击,一上来就将对手逼入绝境。

    上官天鹏深吸一口气,脸色出奇地平静。面对冯强那气势汹汹的劈挂拳攻势,他没有丝毫的慌乱,脚下步伐沉稳如磐石,身体微微下沉,重心稳稳地落在两腿之间。他的双臂同时抬起,双拳齐出,拳势古朴而雄浑,透出一股刚正不阿的浩然气势。在他的拳影重重叠叠之间,仿佛有罗汉交叠的幻影若隐若现,那是一种大巧若拙、返璞归真的境界。

    罗汉拳!

    这是少林寺最基本也最根基的拳道,是南少林万千武学的入门之基。少林弟子入门头三年,别的什么都不练,就练这一套罗汉拳。招式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每一拳每一式都蕴含着千锤百炼的武学至理。罗汉拳共一十三路,对应佛门十三罗汉,一旦修炼到至深境界,便会有种“大巧若拙”的无上威力,一拳一式都会拥有莫大神威,不输于任何一门精妙绝伦的高深拳法。

    上官天鹏在南少林待了整整五年,这五年里他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站桩练拳,风雨无阻,寒冬酷暑从未间断。南少林的师父们虽然严厉苛刻,但教出来的底子却是实打实的。此刻他将这一十三路罗汉拳的拳势淋漓尽致地施展而出,拳影翻飞之间呈现出了降龙罗汉的威猛刚烈、伏虎罗汉的沉稳厚重、怒目罗汉的凌厉逼人等等拳势形态,拳风猎猎,虎虎生威,每一拳都带着一股让人不敢小觑的刚猛力道。

    冯强的劈挂拳大开大合,攻势凌厉凶猛,但在上官天鹏那密不透风的罗汉拳面前,却始终无法攻破对方的防线。上官天鹏的拳势沉稳而不失灵动,刚猛而不失变通,每一拳都精准地封住了冯强的攻击路线,甚至在防守的间隙还能打出两记凌厉的反击,逼得冯强不得不收招自保。冯强的劈挂拳虽然刚猛暴烈,但上官天鹏的罗汉拳更加雄浑厚重,以稳制猛,以静制动,竟然将冯强的所有攻势全都逼退了回去。

    “看来我离开的这段时间,这小子倒是没有丝毫懈怠。”凌烽坐在台下看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如今他的气劲之力更加凝实了,对于这套罗汉拳的运用也更加娴熟,攻防转换之间的节奏感比之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进步很大,很不错。”

    “凌大哥,你还真别说,这段时间天鹏就跟打了鸡血一样,每天都来武馆勤奋训练,一改往日那种懒散之态,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吴翔在旁边接口说道,语气中满是欣慰。作为凌家武馆的大弟子,他亲眼见证了上官天鹏从一个吊儿郎当的纨绔少爷蜕变成一个真正的武者,这份变化让他由衷地替天鹏感到高兴。

    “当年上官兄把他这个儿子送往南少林,就是为了让他能够静下心来。”凌万军也开口说道,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许,“天鹏的悟性很好,天赋极佳,只是以前心浮气躁,不肯下苦功。现在他肯用功了,武道修为方面必然会一鸣惊人。他在南少林的五年没有白待,底子打得极为扎实,如今被云龙激发出了斗志和血性,进步自然是突飞猛进。”

    轰!

    就在这时,擂台之上,上官天鹏与冯强正面对了一拳。冯强的劈拳裹挟着凌厉的劲风劈落而下,上官天鹏却是半步不退,右拳裹挟着雄浑的气劲之力悍然迎上,一拳一掌在半空中猛烈撞击,爆发出沉闷的巨响。冯强的劈拳被这一拳硬生生地震得弹了回去,他整个人也被这股反震之力逼退了半步,脸色微微一变。

    而就在这一瞬间,上官天鹏抓住了对手后退半步时露出的那一丝微不可察的破绽,他的左掌骤然拍杀而出。这一掌拍出的瞬间,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只见上官天鹏的左掌掌心之上竟然凝聚起了一股肉眼可见的龙卷旋风,那股旋风是由他体内精纯的气劲之力所化,凝聚于掌心飞速旋转,发出呜呜的破空之音。掌势狂暴,气势惊人,那股旋动而起的掌风刮人面疼,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破坏力朝着冯强的胸膛悍然拍去。

    少林龙旋掌!

    这是南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以气劲之力凝聚于掌心形成旋转之力,一掌拍出便如同一个高速旋转的钻头,能够轻易撕开对手的防御,威力极为恐怖。上官天鹏在南少林时便已得传此掌法,只是当初他心浮气躁,气劲修为也不到家,始终无法将龙旋掌的真正威力发挥出来。如今在凌烽的指点和自身的苦修之下,他对这门掌法的领悟已经今非昔比。

    冯强猝不及防,瞳孔猛地收缩,仓促之间只能勉强抬起双臂格挡。但龙旋掌那股旋转穿透之力岂是随随便便就能挡住的?

    砰!

    上官天鹏这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冯强的胸膛之上,那股旋转的气劲如同一枚无形的钻头般穿透了他的防御,将一股刚猛霸道的力量硬生生地灌入了他的胸腔。冯强整个人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中,身体朝后倒飞出去,口中咳出一口鲜血,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灰败得没有一丝血色。他在台面上踉跄了几步,终究是没能稳住身形,单膝跪倒在了地上,胸口的衣襟已经被那股旋转气劲绞碎了大片,皮肤上留下了一个紫红色的掌印,显然受伤不轻。

    冯强倒也很是果断,他感受到胸口传来的剧痛和气劲的紊乱,心知自己已经无法再继续作战下去。再勉强坚持也不过是自取其辱,甚至可能会让伤势加重。他咬着牙站起身来,朝上官天鹏拱了拱手,算是认输,然后转身跳下了擂台,脚步虚浮地回到了冯家的座席上。

    如此一來,上官天鹏又为凌家武馆拿下一场胜利。整个演武楼内安静了片刻,随即便响起了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热烈的掌声和喝彩。这些掌声不仅仅是送给上官天鹏的胜利,更是送给这个曾经被所有人看轻的二世祖所展现出来的惊人蜕变。

    然而,上官天鹏并没有就此走下擂台。他站在擂台中央,额头上还挂着汗珠,呼吸也微微有些急促,但那双年轻的眼眸中却燃烧着更加炽烈的战意。他缓缓转身,目光扫过对面各家武道世家的座席,声音清朗而自信地说道:“挑战凌家武馆的那几家,你们一个个上来,我全盘接下。”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上官天鹏这是要效仿古代武将阵前叫阵,以一人之力连战数场?这份胆魄和自信,放在一个刚刚在武道大会上崭露头角的年轻人身上,简直让人不敢置信。

    凌万军闻言后张了张口,眉头微微皱起。他本想开口把上官天鹏叫下来——这孩子刚打完一场硬仗,体力已经有了不小的消耗,再让他继续打下去,万一在后面的对战中吃了亏怎么办?上官天鹏是上官泓的独子,上官家就这么一根独苗,要是在擂台上出了什么意外,他可没法向上官泓交代。

    然而,凌烽却是伸手轻轻拉住了凌万军的手臂,语气平静地说道:“父亲,就让天鹏多打几场吧。他缺少的正是这种在擂台上连续作战的战斗经验,这样的经历对他的成长是有利的。温室里的花朵经不起风雨,真正的强者都是在实战中磨砺出来的。天鹏有这个胆量和自信,我们就应该给他这个机会。”

    凌万军听了儿子这番话,沉默了片晌,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任由上官天鹏继续留在擂台上迎接接下来的对战。他知道儿子说得对——武道一途,实战是最好的老师。上官天鹏虽然天赋异禀、底子扎实,但毕竟年轻,缺少的就是这种在擂台上真刀真枪拼杀的经验。而武道大会这种级别的擂台,既能让上官天鹏积累实战经验,又不至于像黑拳擂台那样凶险到危及性命,正是最适合他的磨刀石。

    接下來,按照武道大会裁判的安排,刘家、墨家、姜家的武道弟子前后登台与上官天鹏对战。这连续三场的车轮战对于任何一个年轻武者来说都是极为严峻的考验——不仅仅是体能上的巨大消耗,更是心理上的极限挑战。每一场的对手都不同,武道风格各异,上一场还在对付劈挂拳的大开大合,下一场就要面对另一个门派截然不同的招式和节奏,这种快速的切换和适应能力,正是检验一个武者综合素质的最高标准。

    上官天鹏也没有辜负众人的期望,他展现出了远超同龄人的实力和韧性。他在南少林待了五年,那五年里他每天天不亮就要爬起来练功,寒冬腊月在雪地里扎马步,酷暑三伏在烈日下打罗汉拳,南少林的师父们管得比军队还严,但就是这五年地狱般的磨砺为他打下了连他自己都没有完全意识到的坚实根基。回到江海市之后,他为了掩盖自己内心的孤独和迷茫,故意在众人面前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二世祖姿态,整天泡吧飙车混日子,让人以为他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但遇到凌烽之后,凌烽一眼就看穿了他伪装下的真实面目,并且用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撕开了他的伪装,将他骨子里那股不甘平庸的血性彻底激发了出来。

    刘家的武道弟子修炼的是刘家祖传的大洪拳,拳势大开大合,力量沉猛,与冯家的劈挂拳有几分相似。但上官天鹏在经历了与冯强的一战之后对这种刚猛型的拳法已经有了应对的心得,他以罗汉拳正面硬撼,以龙旋掌破开对方防御,仅仅用了不到三分钟便将刘家的弟子击倒在地。

    墨家的武道弟子实力相对逊色一些,修炼的是墨家祖传的短打拳法,擅长近身缠斗。上官天鹏没有给对方近身的机会,以罗汉拳的长桥大马拉开距离,再以龙旋掌远距离轰击,干净利落地将墨家弟子打下了擂台。

    真正给上官天鹏带来麻烦的是姜家的那名武道弟子。姜家在江海市武道世家中排名前列,底蕴深厚,传承久远。姜家这名弟子名为姜平,是姜家年轻一辈中的好手,修炼的是姜家的家传拳法——混元拳。混元拳讲究阴阳相济、刚柔并济,拳势圆融贯通,攻守兼备,极难对付。

    姜平一上台便展现出了与前面几个对手截然不同的实力水准,他的混元拳施展开来如行云流水,每一拳都恰到好处地封住了上官天鹏的攻势,同时在防守的间隙还能打出角度刁钻的反击。两人在擂台上激战了将近五分钟,拳来掌往,打得难解难分,场下观众的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

    上官天鹏的罗汉拳与姜平的混元拳正面硬撼了数十招,双方各有攻守。上官天鹏渐渐发现对方的混元拳虽然防守严密,但在进攻时却有一个极细微的习惯——姜平每次出重拳之前,左肩都会不自觉地微微下沉半寸。这个破绽极小,若不是在如此激烈的对抗中全神贯注地观察,根本不可能发现。但上官天鹏在凌烽的熏陶下已经开始养成了观察对手细节的习惯,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当姜平又一次微微沉下左肩准备轰出重拳的瞬间,上官天鹏抢先动了。罗汉拳中的伏虎罗汉式骤然变成怒目罗汉式,拳势从沉稳厚重陡然转为凌厉逼人,一记刚猛的重拳抢先轰向了姜平的面门,将姜平那还未完全蓄势的重拳硬生生逼了回去。姜平被迫回防,上官天鹏趁机欺身而上,罗汉拳与少林龙旋掌交叠施展而出,拳掌交加,攻势如同狂风暴雨般将姜平逼得步步后退。在如此密集的攻势下,姜平的混元拳防御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

    上官天鹏等的就是这一丝松动。他的双手骤然变招,从刚猛的罗汉拳切换为了精妙绝伦的十二擒龙手——这是南少林另一门绝技,专攻擒拿锁扣,以巧破力。他的双手如同两条灵蛇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姜平的手腕关节,一拧一翻之间将姜平的手臂反剪到身后。紧接着,上官天鹏顺势一个翻身,施展出了少林大摔碑手,将姜平整个人凌空抡起,直接摔出了擂台之外。

    姜平在空中翻滚了两圈,最终跌落在擂台外的地面上,虽然没有受太重的伤,但按照规则他已经输了。上官天鹏站在擂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嘴角不知何时溢出了一丝鲜血,胸口的练功服也被姜平的重拳印出了几个拳印。他在与姜平的对决中挨了几记不轻的重拳,内腑被震得隐隐作痛,但这点小伤对于一个正在崛起的年轻武者来说,不过是一枚荣耀的勋章。

    无论如何,上官天鹏胜了。他独自一人,以车轮战的方式为凌家武馆连拿下了四场比赛的胜利,算上之前铁牛和李漠的胜利,凌家武馆的连胜纪录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九连胜。这是一个足以让所有武道世家都为之侧目的战绩,也是一个昭示着凌家武馆强势崛起的响亮宣言。

    “天鹏,好样的!”

    吴翔、李漠、陈启明、铁牛四个人一齐冲了上去,将正从擂台上下来的上官天鹏团团围住。铁牛二话不说,直接给了上官天鹏一个熊抱,差点没把上官天鹏勒得背过气去。李漠用力地拍着上官天鹏的后背,连声说着“漂亮”。陈启明兴奋得满脸通红,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九连胜,九连胜”。吴翔虽然相对沉稳,但此刻眼眶也有些微微泛红——他从头到尾看着上官天鹏一场接一场地拼下来,看着这个曾经被所有人看作纨绔子弟的少年在擂台上浴血奋战、一步不退,那种油然而生的骄傲和感动是任何语言都无法形容的。

    “嘿嘿,那是当然。”上官天鹏被兄弟们簇拥着,脸上的疲惫掩不住那股得意的神采,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老神在在地说道,“凌哥说过了,我就是一只鹏鸟,不飞则已,一飞冲天啊。”

    “滚!老子什么时候跟你说过这种话?”凌烽笑骂了一声,伸手在上官天鹏的脑袋上拍了一巴掌。但他的眼底深处却藏着一抹难以掩饰的欣慰和骄傲——这小子,确实没有让他失望。

    “后面那句是我自己加上去的,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文采?”上官天鹏嬉皮笑脸地说道,惹得众人一阵哄笑。

    场中观战的除了各大武道世家之外,还有江海市各界受邀前来观看武道大会的知名人士。他们中的许多人都听说过上官家的那个二世祖——玩世不恭、不务正业,整天泡在酒吧和跑车里,是江海市出了名的纨绔少爷。然而通过今天这一战,他们亲眼目睹了上官天鹏在擂台上连战四场、全胜而归的壮举,每一个人都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年轻人。他们将意识到,上官世家的这位二世祖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不堪,他的玩世不恭或许只是一层伪装,而在这层伪装之下,潜藏着一条蓄势待发的池中之龙,总有飞天而起的那一天。

    凌家武馆九连胜,这是一个压迫人心的连胜纪录,如同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在其余各家武道世家的心头上。九连胜,充分体现出了凌家武馆的强大实力和深厚底蕴,也向整个江海市武道界宣告了一件事——凌家武馆不再是那个可以被随意欺负的落寞武馆,而是一头正在苏醒的猛虎。

    反之,其他各家武道世家的脸面可就不怎么好看了。武家、任家、风家、姜家这四大武道世家几乎已经暗中联合起来,达成了共识要联手压制凌家武馆。然而实际战绩却让他们颜面扫地——各家都有武道弟子败在凌家武馆的弟子手中,武家折了赵昌,冯家折了冯强,姜家折了姜平,任家和风家虽然没有直接对阵上官天鹏,但在之前的比试中也已经被铁牛和李漠击败过。这种联起手来还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窘境,让这四家的家主坐在座位上如坐针毡。

    就在上官天鹏走下擂台的时候,凌烽敏锐地注意到,高台上坐着的凌绝峰对着身边一个男子低语了几声。那名男子恭恭敬敬地点了点头,然后快步走下高台,依次走到武家、任家、姜家、风家这几大武道世家的家主面前,俯身凑在他们耳边说了些什么。那些家主们听完之后神色各异,有的微微点头,有的面露迟疑,但最终都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凌烽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微微冷笑——看来高台上那位京城第一公子已经按捺不住了,亲自下场替这几家出谋划策。

    果然,没过多久,武道大会的裁判便再次高声宣布:“下一轮,任家对战凌家武馆。”

    又是凌家武馆!这个宣判一出,全场响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不少观众都皱起了眉头,议论纷纷。凌家武馆刚打完连续四场车轮战,连口气都不让喘,紧接着又要继续出战,这样的赛程安排简直是赤裸裸的不公。

    凌万军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怒意,喝声说道:“为何一直是我凌家武馆出战?这中间其他武道世家难道就没有任何一场互相对战的安排吗?所有的比赛全都安排我凌家武馆上阵,这样的赛制未免太不公平了。我代表凌家武馆对此提出正式抗议。”

    “抗议?凌家主你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吧?”高台之上,凌绝峰的声音冷冷地传了下来,语气中满是居高临下的睥睨与不屑,“这是武道宗的决议,你不过区区一个地方武馆的家主,有什么资格抗议?武道大会的规矩摆在这里,要么战,要么退出,就这两个选择,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地谈什么抗议不抗议的。”

    凌绝峰这番话狂傲到了极点,目中无人的姿态毫不掩饰。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凌家武馆的方向,嘴角挂着一抹冷峭的笑意,仿佛在看一群蝼蚁徒劳地挣扎。在他看来,凌万军区区一个江海市的地方武馆馆主,在京城凌家面前根本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更遑论质疑武道宗的决定了。他就是要借这个机会当众羞辱凌家武馆,要让在场所有人都看清楚——跟京城凌家作对的下场是什么。

    然而,凌绝峰的话音刚落,一道更加凌厉更加霸道的声音便如同惊雷般在演武楼中炸响。

    “资格?行,那我们就来好好说道说道这个资格。”

    凌烽缓缓站起身来,动作不疾不徐,但就在他站直身体的那一瞬间,一股仿佛凝成了实质的恐怖威压从他的身上轰然爆发而出。那股威压如同滚滚魔威铺天盖地地朝四周席卷开来,演武楼中离得近的人甚至感觉到呼吸都为之一窒,仿佛有一尊沉睡已久的绝世大魔王在此刻苏醒,睁开了那双冷冽如刀的双眼。他环视全场,目光如电,最终牢牢地锁定了高台上的凌绝峰,声音冰冷而锋利,每一个字都像是淬过火的钢钉,狠狠地钉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那你又算个什么玩意儿?也有资格在这里一口一个武道宗武道宗地指手画脚?你先说说,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有资格在这里对我凌家武馆横加指责?”

    凌绝峰愣住了,有那么短短的一瞬间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盛怒,彻彻底底的盛怒从他心底翻涌而起,如同一座压抑了太久的火山骤然喷发。他凌绝峰是什么人?京城凌家的少主,武道宗宗主凌云刚的亲孙子,含着金汤匙出生,从小到大锦衣玉食,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众星捧月。京城里的那些公子哥儿们,哪个见了他不得毕恭毕敬地叫一声“峰少”?他活了二十多年,还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当面用“什么东西”“什么玩意儿”这样的字眼来称呼他。别说这种粗鄙不堪的骂人话了,就连说话的语气稍微不恭敬一点的人,他都没遇到过几个。

    这是一种莫大的耻辱,彻骨的耻辱,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凌绝峰那一向倨傲冷峻的面孔上终于绷不住了,额角青筋暴跳,双拳在身侧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惨白的颜色。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俯视着下方的凌烽,眼中迸发出了一股近乎失控的怒火,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没资格?你也不去打听打听我是谁,竟然敢说我没资格?反而是你,你算什么东西?在我眼中,你连跟我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不要东拉西扯,转移话题。”凌烽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力,“你就直说吧,你是个什么东西。这里召开的是武道大会,你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坐在高台上指手画脚、颐指气使,合着是不是随随便便来一个阿猫阿狗都有资格对武道大会指指点点?那这场武道大会岂非如同儿戏般让人耻笑?你说你有资格,那我倒要问问,你的资格从何而来?你是武道宗的执事还是武道宗的长老?抑或说,你在武道宗里担任了什么正式的职务?”

    这一连串的反问如同连珠炮般轰了出去,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打在了凌绝峰最致命的软肋上。凌绝峰的嘴唇剧烈地颤抖了几下,英俊的面孔因为愤怒而扭曲,但他却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他在武道宗中确实没有任何正式的职务,他只是凌云刚的孙子,仅此而已。但这层身份是他最大的骄傲,也是他最不容人质疑的底牌。

    “我是凌家少主,凭着我的身份,难道还没有资格说话了吗?”凌绝峰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脱口而出。

    “凌家少主?”凌烽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一抹不加掩饰的讥讽,“这又算是个什么东西?凌家少主就可以凌驾于武道大会的规则之上?凌家少主就可以对擂台上的对阵安排指手画脚?那我倒要好好请教一番了——这武道大会到底是武道宗举办的,还是你凌家少主举办的?”

    “你——”凌绝峰气得浑身发抖,他从小到大引以为傲的身份,在凌烽嘴里居然被贬得一文不值,这种被人当众剥掉光环的感觉让他几乎要失去理智,“武道宗宗主是我的爷爷,武道大会由武道宗举办,我怎么就没有资格说话?反倒是你,你又算什么东西,也敢质疑武道宗的决议!”

    “噢——”凌烽拉长了音调,脸上露出一抹恍然大悟的表情,但那表情怎么看怎么讽刺,“我听明白了。因为你爷爷是武道宗宗主,所以你这个当孙子的就可以越俎代庖,代替你爷爷来管这管那了,对吗?那我倒是想问一句——你跟你爷爷,到底谁才是武道宗宗主?还是说,你觉得你爷爷坐在那个位置上,你就可以理所当然地借他的名头来发号施令?幸亏你爷爷不是什么国家领导人,否则你这个龟孙子越俎代庖、管这管那、颐指气使的,整个国家怕是都要被你给搞乱套了。”

    这番话说得既狠又绝,字字诛心,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插在凌绝峰的心口上。而且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表面上是在质问凌绝峰的资格问题,实际上却在暗示凌绝峰仗着他爷爷的权势飞扬跋扈、越俎代庖,这不仅是在打凌绝峰的脸,更是间接地在质疑凌云刚管教不严、纵容孙辈乱用职权。

    “哈哈……”

    四周坐着观战的中立观众中,有些人实在忍不住发出了低低的笑声。这些笑声虽然不大,但在安静的演武楼中却显得格外刺耳,如同一个个无形的巴掌接二连三地扇在凌绝峰的脸上。凌绝峰那张英俊的面孔瞬间涨成了紫红色,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羞辱,整个人气得七窍生烟,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凌烽,你——”

    凌绝峰终于忍不住了,他失声吼了出来,直接喊出了凌烽的名字,同时伸手指向凌烽的方向。这个动作在京城凌家养尊处优的环境中或许再正常不过,但在这个公开场合,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却显得极为失态——一个自称有资格管武道大会事务的人,在被当众质疑之后居然连话都说不利索,只能伸手指着对方吼叫,这与他之前那副高高在上的倨傲姿态形成了极为讽刺的对比。

    “绝峰,给我坐下!”

    就在这时,凌云刚那只一直低垂的双眼猛然睁开,浑浊的老眼中爆射出一抹锐利如刀的凌厉锋芒。他的声音不大,但中气浑厚无比,每一个字都如同一记重锤敲在所有人的心头,那声音中裹挟着深厚的内家气劲,震得演武楼中的空气都嗡嗡作响。

    凌绝峰被这声怒喝震得脸色骤变,整个人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他转头看向自己的爷爷,却发现凌云刚那双眼睛正直直地盯着自己,那目光中没有了平时的慈爱与纵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极为陌生的严厉和冷峻。凌绝峰的心猛地一沉,印象中他的爷爷几乎从未用如此严厉的语气跟他说过话,哪怕是在他小时候犯了大错的时候,爷爷也最多是板起面孔训几句,从未像今天这样当众厉声呵斥。他意识到爷爷是真的动了真怒,当即那股翻涌的怒火如同被浇了冰水般迅速熄灭,他咬了咬牙,悻悻然地重新坐回了椅子上,但看向凌烽的目光却依旧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愤恨和杀意。

    凌绝峰也不是蠢人,重新坐下来之后,刚才那股冲昏了头脑的怒火渐渐冷却,理智重新占据了上风。冷静下来之后,他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他中了凌烽精心设计的语言陷阱。他的爷爷是武道宗宗主不假,但这是凌云刚的身份,与他凌绝峰何干?他不是武道宗的执事,不是武道宗的长老,甚至都不是武道宗的正式成员,他不过是凌云刚的孙子罢了。凌烽从一开始就抓住了这一点,一步一步地引诱他在众人面前说出“我是凌家少主”这句看似威风实则苍白无力的话,从而将他置于一个越俎代庖、借助祖父权势嚣张跋扈的尴尬位置。

    当然,暗地里以凌绝峰的身份和背景,想要主导武道大会的进程并非难事。各大武道世家看在凌云刚的面子上,也会对他俯首帖耳、言听计从。可一旦这个问题被摆到台面上来,摊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他就没有任何站得住脚的资格来插手武道大会的事务了。而且,方才他的那些言语和举动,只会给在场所有人造成一种极为恶劣的印象——京城凌家的少主仗着他爷爷的权势飞扬跋扈、越俎代庖,不仅丢了凌家的脸面,也严重地损害了凌云刚身为武道宗宗主的声望和威信。

    也正因如此,凌云刚才会声色俱厉地喝止住他。凌云刚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凌烽这个年轻人的口舌之锋利、心机之深沉,远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他在不动声色之间便设下了一个语言的圈套,等着自己那个沉不住气的孙子往里跳,而凌绝峰偏偏还真的就一脚踩了进去,跳得毫不犹豫、义无反顾。

    凌云刚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微微叹息了一声。但他脸上却没有任何波动,那双老眼缓缓抬起,运用深厚的内家气劲,声音中气十足,如同洪钟大吕般在演武楼中回荡开来,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诸位,稍安勿躁。绝峰少不更事,年少轻狂,略有冲动也是在所难免。他此行前來江海市,是陪同我这个老头子前来观看各大武道世家精彩绝伦的武道对决,仅此而已,别无他意。关于武道大会的一切事务和决议,绝峰自然是没有任何资格插手的,所有的安排和决定均是由老夫与武道宗其他诸位负责人共同商议后做出的。”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替孙子的失态做了解释,又不动声色地重申了武道宗的权威——凌绝峰没有资格插手,但我凌云刚有资格,武道宗有资格。这既平息了现场观众对于赛程不公的质疑,又维护了武道宗和凌家的脸面,可谓是一举两得。

    然而凌万军并不打算就此罢休。他站起身来,朝凌云刚拱了拱手,语气不卑不亢地问道:“那请问凌宗主,今日的对决安排每一场都有我凌家武馆出战,从早上到现在已经连战九场,这样的安排是否有所欠妥?是否未免太不公平了?”

    凌云刚端坐在太师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依旧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语气淡然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武道一途,本身就没有绝对的公平之说。你强他弱,这公平吗?武道一途,讲究的是强弱之分,胜者为王。强者不需要公平,弱者奢求公平也无用。凌家主若是觉得凌家武馆实力不够,大可以退出便是,武道大会不会强求任何一家武馆参加。”

    这番话听似有理有据,实则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傲慢和偏袒。他以“胜者为王”的武道至理来搪塞赛程不公的质疑,却又在之前的赛程安排中偏帮其他几家武道世家,这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做法,让凌万军气得脸色铁青却又无从反驳。

    “好,好一个胜者为王!”

    凌烽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洪亮,更加凌厉。他迈步朝前走了几步,直接站在了凌家武馆座席的最前方,目光如刀般扫过对面各家武道世家的座席,身上那股魔王般的恐怖气场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猛虎在俯视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鬣狗。

    “这次的武道大会究竟是怎么回事,在场的诸位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不用我多说。无非就是几家心里头害怕我凌家武馆的武道世家暗中联合起來,妄图通过卑劣的手段来打压我凌家武馆罢了。先是修改赛程,将我凌家武馆的比试全部排在一起搞车轮战,试图消耗我凌家武馆弟子的体能;接着又让京城凌家的少主亲自下场,在幕后出谋划策,为你们撑腰打气。这些手段,你们以为做得有多隐蔽吗?”

    凌烽的声音在演武楼中回荡,每一个字都震得在场之人的耳膜嗡嗡作响。他的目光如电,直直地射向武震、任宏扬、姜涛、风正南等人,那目光中的锋芒让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家主们都不由得心头发寒。

    “但我凌家武馆从來不怕打压,从來不惧一战!”凌烽的声音骤然拔高,如同一柄出鞘的长刀直刺苍穹,“面对任何对手,不管你们来一个也好,来十个也罢,我凌家武馆的弟子只会踩着你们倒下的身体往前走。要战则战,一战到底,看看谁才是最后的王者!”

    “一战到底!”

    吴翔、铁牛、陈启明、李漠、上官天鹏五个人齐声暴喝,声震云霄。他们同时站起身来,站在凌烽身后,一个个挺直了腰杆,浑身上下战意凛然,如同一排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震慑人心。那股凌厉的气势和坚定不移的战意,看得场中不少观众都为之热血沸腾。

    其余各大武道世家的人听到凌烽这番毫不留情的宣战之言,脸上都浮现出了不同程度的怒意。凌烽这话摆明了是要跟他们所有人决战到底,而且话里话外都在指责他们联合打压凌家武馆,将他们的遮羞布撕得干干净净。尤其是武震,一张脸已经难看得像是死了亲儿子一样——他儿子虽然没死,但被他废了武道根基,也跟死了差不多。他最恨的就是凌烽,此刻更是恨得咬牙切齿,双手攥得椅子扶手咯吱作响。

    “其余的各家武道世家,你们也都给我听好了。”凌烽的声音依旧洪亮,他抬起手,指向对面各家座席,语气中满是不屑与讽刺,“要战就来一场痛快的战斗,别再一个一个地派那些炮灰式的弟子上台丢人现眼了。你们派这些炮灰轮番对战我凌家武馆的弟子,目的无非有两个——第一,消耗我凌家武馆弟子的体能,让他们在后面对阵你们的核心弟子时体力不支;第二,通过这些炮灰弟子的消耗战来摸清我凌家武馆弟子的武道套路,从而让你们真正的核心弟子能够找到针对性的打法。这个如意算盘打得确实不错,但手段未免也太过于卑劣了些,让人不齿。从另一个方面来说,这也恰好体现出了你们内心的恐惧,不是吗?你们怕了,你们没有信心在正面对决中击败我凌家武馆的弟子,所以才需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消耗和试探。弱者终究是弱者,只能采取这样卑劣的手段,永远也登不上大雅之堂。”

    凌烽这番话说完,全场寂静了那么几秒钟。随即便有不少中立的观众纷纷点头称是,他们虽然不属于任何武道世家,但也都是江海市各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对于擂台上的公平与否自有判断。凌烽这番话有理有据,将赛程安排中隐藏的猫腻剖析得清清楚楚,让人不得不服。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武家、任家、风家、姜家这四大武道世家还真的是无法再忍下去了。如果说之前他们还可以用“这是武道宗的安排”来搪塞,那凌烽这番话就是把他们的遮羞布彻底撕了个干净。再不做出回应,那就等于默认了凌烽的指责——承认自己怕了凌家武馆,承认自己的弟子是炮灰,承认自己在用卑劣的手段。

    当即,任家家主任宏扬的长子任苍穹猛然站起身来,他面沉如水,目光凌厉如刀,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逼人的气势。他沒有多说什么废话,直接一个箭步冲上了擂台,动作干净利落,落在台面上的那一瞬间沉稳如山,显示出扎实的武道功底。他转过身,目光直直地射向凌家武馆的方向,声音洪亮而果决:“我代表任家,与你们凌家武馆一战!”

    任苍穹,任家现任少主,自幼随父习武,尽得任家武道真传。他在东海市的年轻一辈武道圈子里早已声名远扬,一身实力深不可测,被誉为任家数十年来最出色的武道天才。此刻他亲自登台叫阵,意味着任家终于不再藏着掖着,派出了真正的最强核心弟子。

    任苍穹的气势极为不凡,仅仅是站在那里便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宗师气度。他的呼吸绵长而沉稳,浑身上下的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一双眼睛精光内敛却又锋芒暗藏,一看就是经过了长期严格修炼的高手。他上台而战,代表的是任家年轻一辈中的最强战力,这与之前冯家、刘家、墨家那些试探性的炮灰弟子截然不同。

    任苍穹的上台,让整个演武楼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真正的高潮终于要来了。之前那些比试,无论是铁牛的莽牛冲撞还是李漠的破手震山拳,抑或是上官天鹏的一穿四壮举,都不过是开胃菜罢了。现在,真正的硬菜才刚端上桌。

    凌家武馆这边派谁上场,需要好好地思量一番。任苍穹不是赵昌,不是冯强,不是姜平,他是任家年轻一辈中实力最强的人,而且他的战斗经验极其丰富,绝不是那些炮灰弟子可以相提并论的。

    凌烽与凌万军交换了一个眼神,父子二人用目光进行了一番无声的交流。随后凌烽低声与父亲商量了几句,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吴翔身上。吴翔是凌家武馆的大弟子,性格最为沉稳,武道数路走的也是一个“稳”字,面对任苍穹这种级别的高手,需要的不是猛打猛冲的血勇,而是稳扎稳打的战术执行力和临场不乱的判断力。在目前的凌家武馆弟子中,吴翔是综合素质最适合应对任苍穹的人选。

    “翔子,这一场你上。”凌烽走上前,伸手重重地拍了拍吴翔的肩膀,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严肃而郑重,“任苍穹的实力很强,但他的武道风格有一个特点——攻势凌厉迅猛,擅长以快打慢、以攻代守。你的破杀拳走的是由守而攻的路线,不要跟他对攻,先稳住下盘,把防守做扎实了,让他攻。等他攻势受挫、心态急躁的时候,才是你反击的机会。记住四个字——由守而攻。”

    吴翔认真地听着,将凌烽的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心里。他与凌烽对视了一眼,从凌烽的目光中看到的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托付。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迈着沉稳的步伐朝擂台走去。他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极为扎实,整个人的气场如同一块历经风雨冲刷而岿然不动的磐石,稳重而坚定。

    吴翔走上擂台,与任苍穹隔着约莫三米的距离相对而立。两人都是各自武馆的大弟子,都有着丰富的擂台经验,但气质却截然不同。任苍穹锋芒毕露,浑身上下散发着咄咄逼人的战意;吴翔沉稳内敛,如同一口深井,外表平静无波,内里却深不可测。

    “你就是凌家武馆的大弟子?”任苍穹目光如电,上下打量着吴翔,语气中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对。”吴翔点了点头,回答简洁而沉稳,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那好。”任苍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傲的笑意,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可一世的狂傲,“就从你开始,将你们凌家武馆逐一击败。”

    吴翔沒有接话。他性格本就沉稳寡言,从不喜欢与人口舌之争。在他看來,擂台上说什么都是虚的,唯有打过之后才知道谁能笑到最后。他只是默默地摆出了破杀拳的起手式,双拳虚握护于胸前,双脚自然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重心下沉,整个人如同一座蓄势待发的山岳,安静地等待着对手的攻势。

    “接招吧。”

    任苍穹目光一凛,也不再废话,脚下骤然发力,整个人如同一道离弦之箭般朝吴翔疾冲而去。他的步法极为独特,一个窜步之间身体微微晃动,脚下不停穿行,整个人飘忽不定却又迅捷无比,眨眼间便冲到了吴翔的面前。与此同时,他的拳势已经轰然杀到,拳锋破空之声尖锐刺耳,带着一股凌厉无匹的劲气直取吴翔的面门。

    人至,拳到。这是任家的穿步拳,一门极为独特的拳法与步法相结合的拳道之术。穿步拳讲究步法穿行之间刚猛的拳势随之攻杀,步法与拳法完美融合,步到拳到,可以进行实时的出拳打击,中间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和衔接的间隙。这样一来他出拳的速度就非常之快,往往让对手还没反应过來就已经中了数拳,极难防范。

    任苍穹显然在穿步拳上浸淫多年,造诣极为深厚。他的步法飘忽灵动,拳势刚猛凌厉,步拳合一之下攻势如同狂风骤雨般连绵不绝地朝吴翔倾泻而去,整个人化作了一团不断移动和攻击的虚影,从四面八方朝吴翔发动了猛烈的攻势。

    然而吴翔却是不慌不乱,沉着应战。他的破杀拳是凌万军亲自传授的一门拳法,讲究以破为守、以杀为攻,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暗藏玄机。面对任苍穹那疾风骤雨般的穿步拳攻势,吴翔丝毫沒有被对方眼花缭乱的步法和拳影所迷惑,他双眼微眯,目光死死地锁定着任苍穹的身形,双拳沉稳有力地挥舞而出,一招一式都扎实到了极点,以破杀拳特有的防守方式严阵以待,一步步稳扎稳打,将任苍穹那凌厉迅猛的穿步拳攻势一一接了下来。

    正是由于吴翔的性格沉稳厚重,所走的武道数路也着重一个“稳”字,凌万军与凌烽才会决定派他上场与任苍穹对战。任苍穹的穿步拳以快制敌,如果派一个跟他比快的弟子上场,大概率会在对方最擅长的节奏中被拖垮。但吴翔的稳,恰恰是克制“快”的最好武器——你尽管快,我自岿然不动;你尽管攻,我自滴水不漏。这就是凌烽嘱咐吴翔“由守而攻”的深意所在——先依靠严丝合缝的防守来抵挡对方的攻势,消磨对方的锐气和体力,然后再在对手攻势受挫、心态出现波动的瞬间,打出致命的反击。

    从表面实力上来看,任苍穹无论是气劲之力的修为还是武道招式的运用,确实都要比吴翔强上一筹。他的穿步拳施展开来如行云流水,步拳合一的境界已臻化境,攻势之凌厉让台下许多老一辈的武者都暗自点头。但擂台上的临敌对战,考验的不仅仅是自身实力的强弱,还有对战经验的把握、自身气势的盛衰以及意志力的坚韧程度等等诸多因素的综合较量。

    吴翔的实力或许不如任苍穹,但他的沉稳和坚韧却可以弥补实力上的差距。只要他能顶住任苍穹前期的猛攻,将比赛拖入自己的节奏,胜负的天平就会悄然发生变化。所以这一战,吴翔只要把握好了,未尝沒有胜出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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