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苍穹此人,艺高胆大,在东海市年轻一辈的武道圈子里是出了名的狠角色。他自身的实力确确实实要比吴翔强上几分,无论是气劲之力的修为还是拳法招式的火候,都稳稳压过吴翔一头。因此两人一旦开战,以任苍穹那凌厉狂傲的性子,他必然会率先发动强攻,试图以雷霆万钧之势将吴翔彻底压垮,速战速决,好在众人面前彰显他任家少主的威风。
凌烽在派吴翔上场之前,心里就已经将这番局面推演得清清楚楚。他所要求的,就是吴翔能够凭借他那密不透风的防守,将任苍穹开局的几轮狂攻给硬生生地扛下来。只要吴翔能够顶住对方最猛烈的三板斧,对方的攻势必然会受挫,久攻不下之下任苍穹那狂傲的性子就会开始烦躁,而人一旦烦躁便会露出破绽。到那时候,便是吴翔趁势反击、一举翻盘的最佳时机。这看似简单的战术布置背后,是凌烽对敌我双方实力差距的精确判断和对任苍穹性格弱点的精准把握——强者的自负往往是他最大的软肋。
任苍穹的穿步拳步伐诡异灵动,拳势如影随形,两者结合得天衣无缝,拳速之快让人目不暇接。只见他的身形在擂台上飘忽不定,脚下穿花绕步,忽左忽右,每一次脚步落地的瞬间,拳势便如同奔雷般轰然杀至。那密集的拳影在空气中拖出一道道模糊的残像,仿佛同一时间有七八个拳头从不同的角度朝吴翔砸了过来,拳风呼啸之声连成一片,台下观战的人只觉得眼花缭乱,根本分不清哪些是虚招、哪些是实打。
然而吴翔却稳如磐石。他的破杀拳以防守为主,防中寓攻,拳架子扎得四平八稳,脚下的马步更是沉稳得像是生了根一般,整个人如同屹立在激流中的一块巨石,任你惊涛骇浪如何拍打,我自岿然不动。他双眼微眯,目光如炬,死死地锁住任苍穹不断移动的身形,双拳有条不紊地挥舞而出,一招一式都扎实到了极点。破杀拳最大的特点就是朴实无华,没有任何花哨虚浮的招式,每一拳都恰到好处地封住对手的攻势,不急不躁,耐心十足。任凭任苍穹那狂暴迅猛的拳势如狂风骤雨般攻杀而来,吴翔一一将其化解,拳与拳碰撞的闷响在擂台上此起彼伏地炸开,却始终攻不破吴翔的防线。
这让任苍穹心头的怒意不由自主地翻涌上来。他是什么人?任家少主,东海市年轻一辈中公认的翘楚,穿步拳和照阳金刚手双绝傍身,气劲修为更是达到了五阶之境,在他的预想中,对上凌家武馆区区一个大弟子,应该是碾压式的速胜才对。可如今他连番猛攻之下却始终撕不开对方的防线,每一拳都像是打在一块厚实无比的钢板上,不仅没能伤到对方,反而震得自己的拳头隐隐发麻。台下那么多双眼睛在看着,武震、姜涛、风正南这些他平日里平起平坐的人物都在场,更不用说高台上还坐着凌云刚和凌绝峰祖孙二人,如此的久攻不下,实在是大损他任家少主的名声。
“想当缩头乌龟吗?我看你能防到什么时候!”
任苍穹冷笑一声,那双凌厉的眼睛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他心中的耐性已经被吴翔那滴水不漏的防守磨得差不多了,决定不再留手。只见他自身的拳势猛地一变,一股迅猛而强大的气劲之力从他体内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那五阶气劲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澎湃,他化拳为掌,手掌在气劲的灌注下竟隐隐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属般的光泽,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朝着吴翔的脸面横拍而下。这一掌看似简单直接,实则角度刁钻,掌风覆盖之下让人避无可避。
吴翔眼中目光一沉,他感受到了对方这一掌中蕴含的恐怖力道,但他没有丝毫退缩,依旧沉稳地迎拳而上,破杀拳中一式最为坚固的防守招式被他使了出来,双臂交叉成十字,朝着任苍穹这一掌之势悍然架去。
轰!
拳掌相交的瞬间,吴翔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任苍穹的掌上传来,那股力量远超之前任何一次碰撞。然而更让吴翔心头一凛的是,任苍穹的掌势在与他的拳势接触的那一瞬间,骤然生变——原本横拍而下的手掌猛地一收一握,看似力竭的任苍穹竟然在千钧一发之际再度爆发出一股更加凶悍的力量,化掌为拳,刚猛的拳头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般轰然砸了过来,硬生生地将吴翔那密不透风的拳势防守撕开了一道口子。
这是任家的“照阳金刚手”,一门脱胎于佛门金刚掌、又经过任家数代武者精心改良的至刚至强的拳术。金刚掌本是佛门护法神功,以刚猛无匹著称,而任家先祖在此基础上融入了任家自身的武道精髓,将掌法的刚猛与拳法的凌厉合二为一,掌拳之间随心转换,让人防不胜防。任苍穹方才那一掌不过是虚晃一枪,真正的杀招是掌后化拳的那一击——当你以为对方力道已经用老的时候,真正的力量才刚刚爆发。
吴翔被这一拳逼得朝后连退了两步,脚下的擂台台面被他这两步踩得咚咚作响。任苍穹岂会放过这个好不容易撕开的破绽?他欺身而上,身形如同一道闪电般贴了上去,将照阳金刚手的刚猛拳势如同狂风暴雨般尽数施展而出。他的拳势至刚至猛,大开大合之间每一拳都裹挟着五阶气劲的恐怖力量,攻杀而出的拳风刮起了阵阵猛烈的拳道罡风,那罡风刮在脸上竟隐隐有几分刺疼之感,整个擂台上的空气都被他的拳势搅得如同沸腾了一般。
吴翔临危不乱。若是换做以往,面对任苍穹这种级别的对手如此凌厉的连番猛攻,他恐怕早已陷入极为被动的局面,被对方的节奏带着走,最终体力耗尽被击倒。但这段时间以来经由凌烽的悉心教导和严苛训练,他已经发生了一种由内而外的蜕变。最大的蜕变不是拳法上的进步,而是心性上的成长——他变得更加沉稳,更加冷静,即使在最危急的关头也能保持头脑的清醒。他心中无惧,并未手忙脚乱,而是迅速地重新组织起防守的拳势,将破杀拳中的防守精髓发挥到了极致,双拳护住周身上下,迎战而上。
砰!砰!
拳拳到肉的碰撞声在擂台上接连炸响,如同两柄铁锤在不断地对砸。饶是任苍穹趁机而上、抢占先机,一轮猛攻如同惊涛骇浪般朝吴翔倾泻而去,却仍然未能占到太多的便宜。吴翔在见招拆招的对战中体现出来的那股战斗经验之老道,远远超出了任苍穹的预料。每当任苍穹以为自己的拳头就要轰在吴翔身上时,吴翔的手臂总会恰到好处地挡在前方;每当任苍穹试图用步法绕到吴翔侧面发动突袭时,吴翔的脚步总会提前一步调整好位置。这种近乎本能的防守意识,绝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而是千百次实战和训练中一点一滴磨砺出来的肌肉记忆。
“吼!”
任苍穹彻底怒了,一声怒吼从他喉咙深处炸开。众目睽睽之下,他身为任家少主却迟迟拿不下一个实力不如自己的对手,这份屈辱感像是一团烈火般在他胸腔中熊熊燃烧,烧得他双眼发红,理智也开始被怒火所侵蚀。看着吴翔一味防守,他真的是忍无可忍了,心中的烦躁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翻涌不休。他不再保留,将照阳金刚手的拳势催动到了极致,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尊怒目金刚,拳势变得更加狂暴凌厉,自身的那股五阶气劲之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全都迸发而出,毫无保留地当头朝着吴翔镇杀而下。漫天的拳影裹挟着刚猛无匹的气劲罡风,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般朝吴翔压了过去,那气势之盛,仿佛要将整座擂台都轰塌一般。
然而,正是任苍穹这股冲天的狂怒,让他露出了致命的破绽。兴许是他的怒火太盛,理智已经被烧得所剩无几;也兴许是他认定了吴翔只会一味防守、绝不敢反击,因此根本不需要顾忌自身的防守——在这一轮疯狂的猛攻中,他的拳势虽然狂暴到了极致,但他自身的空门却也毫无遮掩地暴露了出来。他的双臂大幅度地抡开,胸膛和腹部的要害位置完全没有任何防御,就像是一扇敞开的大门在向对手招手。
吴翔眼中的目光猛地一亮,那亮光如同暗夜中骤然出鞘的刀锋。他等的就是这一刻。在凌烽的调教下,他已经学会了在擂台上耐心观察、等待时机,学会了在对手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此刻任苍穹露出的破绽,正是他苦苦等待的反击时机。
“盖手六合拳!”
吴翔猛地一声冷喝,声震擂台。他不再一味防守,而是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绝佳机会果断出手反击。盖手六合拳,这是凌万军传授给他的另一门拳道绝学,取“盖手六合、拳镇八荒”之意,是一门以攻对攻、以刚制刚的凌厉拳术。此刻他将这套拳法毫无保留地施展而出,浑身上下那股被压抑了许久的雄浑爆发力如同火山喷发般倾泻而出,拳势一起,便有一股盖压六合、席卷八荒的磅礴气势。刚猛的拳劲撕裂空气,带着低沉浑厚的破空之音,朝着任苍穹那毫无防备的空门轰然砸去。
任苍穹脸色大变。他的拳势正往前轰,身体的重心也在前倾,此刻想要收回攻势去格挡吴翔的反击已经来不及了。电光石火之间他心头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他继续出拳,的确是可以击中吴翔,但同时吴翔的拳势也会结结实实地轰在他胸膛那毫无遮掩的要害上。以吴翔那蓄势已久的爆发力,这一拳要是轰实了,到时候谁伤得更重可就不好说了,甚至他可能会伤得更重。毕竟他攻向吴翔的位置未必是致命要害,而吴翔打向他的位置却是胸腹之间最脆弱的地方。
任苍穹自恃自身实力比吴翔更强,身份比吴翔更尊贵,他岂会情愿跟吴翔以伤换伤?用他任家少主的千金之躯去跟凌家武馆一个普通弟子两败俱伤,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他亏。更何况若是拼到两败俱伤的地步,就算最后赢了,在所有人眼中他任苍穹也是输了——实力占优的情况下被对手拼到这一步,本身就是一种失败。
这些念头在他脑海中不过是一闪而过,他的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任苍穹眼中凌厉的光芒一闪,千钧一发之际他硬生生地撤招收拳,放弃了即将轰在吴翔身上的那一拳,双臂猛然回收交叉横于胸前,堪堪抵挡住了吴翔那势大力沉的盖手六合拳。
砰!
吴翔一拳砸下,重重地轰在了任苍穹交叉格挡的双臂之上。任苍穹虽然是匆忙之间勉力抵挡下来,但吴翔这一拳蓄势已久,拳劲雄浑霸道,震得他身形一阵剧烈摇晃,双臂更是隐隐发麻,脚下的步子都不由自主地朝后滑了半步。这一次攻防转换之间,主动权已然易手。
吴翔得势不饶人,脚下步伐沉稳有力地踏前一步,盖手六合拳的拳势如同长江大河般全面铺展开来。盖手六合,覆盖八荒,一旦全面施展,便如同织了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足以将对手整个人完全笼罩在自身那密不透风的拳势之下。吴翔的双拳如同两扇巨大的磨盘,一左一右轮转不息,拳势连绵不绝,层层叠叠地朝任苍穹碾压过去。一如此刻的任苍穹,他空有一身五阶气劲的强悍实力,空有照阳金刚手和穿步拳这两门任家绝学,但在吴翔那覆盖八荒六合的磅礴拳势之下,被压得死死的,只能勉强维持招架之功,根本腾不出手来组织任何像样的反击。
“不错!”
凌万军看到这一幕,一直紧绷着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微微点了点头。吴翔这一手由守转攻的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盖手六合拳的施展也颇有火候,充分展现出了他这个凌家武馆大弟子的沉稳与果决。在对方实力明显占优的情况下,能够凭借战术和耐心扭转局势,这正是一个成熟武者应有的素质。
凌烽也是微微松了一口气。只要吴翔抓住这一次来之不易的机会,稳稳占据主动权,将盖手六合拳连绵不绝的攻势持续压上去,就有极大的可能给予任苍穹沉重的一击,甚至直接将其重创。实力弱于对手不可怕,可怕的是在劣势中找不到翻盘的机会。而现在,机会已经被吴翔牢牢地握在了手中。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淡漠而清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高台之上传了下来,回荡在演武楼的空气中,清清楚楚地落入了擂台上任苍穹的耳中——
“左挡,右击。左跨一步,起腿势。”
开口说话的,赫然竟是高台上坐着的凌绝峰。
擂台上的任苍穹此刻正被吴翔那铺天盖地的盖手六合拳压得喘不过气来,整个人如同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巨网之中,左支右绌,狼狈不堪。他尝试了好几次想要凭借穿步拳的步伐脱离吴翔的拳势范围,但每一次都被吴翔精准地封住了退路。就在他苦于无法脱身、心中焦躁到了极点的时候,凌绝峰那清冷的声音如同从天而降的一盆冷水,让他猛地一个激灵,眼前骤然豁然开朗,仿佛在迷雾中看到了一条清晰的道路。
他不再犹豫,左手应声朝着左边横档而出,动作干脆利落。而几乎就在他左臂横出的同一瞬间,吴翔的一记重拳恰好从那个方向轰杀而至,被任苍穹提前一步精准地抵挡了下来。如果他没有听到凌绝峰的指点,这一拳他大概率会漏掉,而一旦漏掉,吴翔的后续攻势就会像决堤的洪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轰!
任苍穹毫不迟疑,在左臂格挡成功的瞬间,右拳已然蓄满了力道,如同一枚被压紧的弹簧骤然弹开,悍然轰了出去,直取吴翔右侧的脸面。凌绝峰所说的“右击”,正是让他左挡的同时右拳出击,这一防一攻之间衔接得天衣无缝,恰好抓住了吴翔拳势中的那一丝极细微的衔接空隙。
右侧方位恰好又是吴翔此刻拳势展开后的一个死角所在。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拳,吴翔已经来不及出拳格挡,对方的拳势太快太猛,若是硬接只会让自己的防守阵型彻底崩溃。他唯有侧身一退,身体朝左后方闪了半步,堪堪避开了任苍穹那刚猛的拳锋。
然而,就在吴翔侧身闪避的同一瞬间,任苍穹已经按照凌绝峰的指示,朝着左边跨步而上。这一步踩得又准又狠,不偏不倚地恰好卡在了吴翔侧身后退的方位上,仿佛早就预料到了吴翔会退向这个位置一般。紧接着,任苍穹的右腿如同一条蓄势已久的蟒蛇般骤然弹起,一腿横扫而出,带着低沉的破空之音狠狠踢向了吴翔的腰侧。这一腿角度刁钻,时机精准,正是趁吴翔后退之际重心未稳、防守露出空档的那一瞬间。
砰!
这一次,吴翔已经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身体还在侧移的过程中根本无法及时调整重心。任苍穹的腿势结结实实地扫在了他的腰侧之上,那沉闷的撞击声在演武楼中回荡开来,听得台下凌家武馆的众人心头都是一紧。吴翔口中闷哼了一声,身体被这股力道踢得朝后接连倒退了四五步,腰侧传来的剧痛让他的脸色微微发白,额头上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腾!
凌烽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太快太猛,椅子都被他起身的力道带得朝后滑了出去,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他的目光骤然变得森冷如刀,眼底深处翻涌着一股冰冷的杀意,直直地朝着高台上的凌绝峰射了过去。
凌绝峰没有回避凌烽的目光。相反,他那张英俊而倨傲的面孔上扬起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冷笑,嘴角微微上翘,目光中满是挑衅和得意的意味。那表情仿佛在说——我就是插手了,你又能奈我何?你不是挺能说的吗?现在轮到我出手了,我倒要看看你凌家武馆的弟子还能不能继续嚣张下去。
擂台上,任苍穹一击得手之后气势大盛。刚才被吴翔压着打的憋屈在这一腿中得到了尽情的发泄,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凌厉的杀机,整个人如同一头被激起了凶性的猛兽,趁着吴翔还未站稳脚跟,身形再次暴起,朝着吴翔疾冲而上。这一次他不再有任何保留,穿步拳的步伐被他催动到了极致,身形在擂台上化作了一道模糊的残影,拳势暗藏其中,杀机四伏。
“后手直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凌烽的声音骤然响起。他的声音不大,却稳稳地穿透了演武楼中嘈杂的人声,如同一把精准的手术刀般落入了吴翔的耳中。
吴翔对凌烽的信任是毫无保留的。他没有丝毫的迟疑,面对任苍穹那疾冲而来的凌厉攻势,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按照凌烽的指示,拧腰转胯,右手从后方猛然甩出,一记后手直拳悍然轰了出去。后手直拳是拳道中最基础也最实用的一招,这一拳不花哨、不取巧,就是靠着腰胯的扭转将全身的力量凝聚于拳头之上,直线轰出,拳势又快又猛。
任苍穹从远处疾冲而至,速度极快,恰好主动撞入了吴翔这一记后手直拳的攻击范围之内。这让他脸色骤然一变——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原本是拳道中最为基础、最不起眼的一拳,在这个时机被凌烽点出来使用,竟然有如此奇效。吴翔的拳锋如同一杆笔直刺出的长枪,精准地封住了他前冲的路线,逼得他不得不硬生生地刹住前冲的势头,身体猛然一滞,抬手去格挡吴翔这迎面而来的一拳。他那一往无前的冲锋之势,就这样被一招最基础的后手直拳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右撤一步,重拳取中路。”凌烽的声音再度响起,依旧是那股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语调,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最精密的计算。
吴翔立即依言而动。他的右脚朝右侧斜斜地撤出一步,这一步撤得极为讲究,既保持了对任苍穹的正面对峙,又微妙地调整了两人之间的角度和距离。与此同时,任苍穹方才匆忙间轰出的一记穿步拳恰好从吴翔刚才站立的位置穿过,拳锋擦着吴翔的左肩掠过,带起一阵凌厉的拳风,却是落了个空。而就在任苍穹拳势落空、力道未收、身体前倾的那个微小间隙中,吴翔的蓄力一击已经如同出膛的炮弹般轰然而至——一记沉重如铁的中路直拳,毫无花哨地轰向了任苍穹敞开的胸腹空门。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任苍穹的胸腹之间。吴翔这一拳蓄力十足,将腰胯扭转的力道和身体前压的重量全都灌注在了拳锋之上,打出了一个完美的力点。任苍穹只觉得胸腹之间像是被一柄铁锤狠狠地砸了一下,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翻涌不止,一股腥甜的味道直冲喉咙。他的身体被这一拳打得朝后踉跄了两步,脸色一阵青白交替。
凌绝峰的脸色骤然一变。他原本以为自己方才那一番指点已经将局势彻底扭转了过来,任苍穹占据上风之后顺势猛攻,很快就能将吴翔拿下。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凌烽仅仅用了两句简短到极点的指令——一记后手直拳接一个右撤步重拳——就将他的布局拆得七零八落,不仅化解了任苍穹的追击,还反过来给了任苍穹一记重击。
他坐不住了,身体微微前倾,双手紧紧攥住了椅子扶手,声音也比之前更加急促和尖锐:“拳取上路,腿扫下盘!”
擂台上的任苍穹被吴翔一拳轰得有些发懵,胸腹之间的剧痛让他的呼吸都有些不畅,脑子里嗡嗡作响。但凌绝峰的声音如同一根救命稻草般传来,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依言照做,强行压下体内的不适,身形猛然前冲,照阳金刚手再度施展而出,这一次他的拳势直取吴翔的上路面门,拳风呼啸,声势骇人。与此同时,他的右腿如同一条潜伏在草丛中的毒蛇般无声无息地扫出,贴着台面踢向了吴翔的腿部。上路下路同时进攻,上下夹击,这一招不可谓不狠。
“抬臂,起腿。”
凌烽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节奏平稳得仿佛不是在指挥一场生死对决,而是在课堂上讲解一道再简单不过的算术题。
吴翔心领神会,右臂猛地抬起,小臂竖立如盾,稳稳地格挡住了任苍穹轰向他面门的那一拳。手臂与拳头碰撞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吴翔的手臂被震得微微发麻,但他的下盘纹丝未动。与此同时,他的右腿也同步横扫而出,与任苍穹扫向他下盘的腿势正面撞击在一起。两条腿在空中砰然相撞,各自弹开,谁也没能占到谁的便宜。任苍穹这一轮上下夹击的猛攻,被吴翔一板一眼地全部接了下来。
“左擒拿,右勾拳。”凌绝峰的声音紧跟着响起,语速比之前更快了几分,已经隐隐带上了几分焦灼。
“左右开弓,侧踢咽喉。”凌烽几乎是在凌绝峰话音落下的同时便给出了应对,中间没有任何的犹豫和停顿,仿佛任苍穹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左右开弓是破杀拳中的一式精妙防守反击之术。吴翔立即将这一式施展开来,只见他双臂同时发力,左臂如弓右臂如弦,猛然一震之下如同两条并起的蛟龙破水而出,一股刚猛的反震之力从他的双臂上爆发出来,竟然将任苍穹左手的擒拿和右手的勾拳同时震开,那架势就像是两扇沉重的铁门轰然合拢又猛然弹开,将一切来犯之敌都拒之门外。紧接着,吴翔顺势一个侧身,身体如同一张被拉满的弓猛地弹开,右腿借势弹射而出,一记凌厉的侧踢如同毒蛇吐信般直取任苍穹的咽喉要害。
咽喉是人体最脆弱的位置之一,这一脚若是踢实了,任苍穹就算不交代在擂台上也要当场昏迷。任苍穹瞳孔猛地一缩,他已经来不及收拳回防,仓促之间只能猛地一仰头,身体朝后折成了一个近乎九十度的角度,吴翔的脚尖擦着他的下巴划过,凌厉的腿风刮得他下巴的皮肤一阵刺痛。
“侧身,臂挡,肘击关节。”凌绝峰的声音已经彻底失去了之前那份从容淡定的倨傲,变得急促而凌厉,他那双原本带着冷笑的眼睛此刻紧紧地盯着擂台上的战况,目光中满是阴鸷和紧张。他不断地出声指点任苍穹作战,但声音中的那份底气却越来越不足。
“收腿,身如炮,拳如龙。”凌烽针锋相对,凌绝峰话音刚落他便给出了破解之道,语速平稳,节奏不乱。
整个演武楼中的人都看得目瞪口呆。擂台上的这两人战斗到现在,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凌绝峰与凌烽之间的一场暗中较量。两个人隔着半个场馆,一个坐在高台之上,一个站在擂台之下,凭借着各自那千锤百炼的战斗经验和对武道招式的深刻理解,遥控指挥着擂台上的任苍穹和吴翔对战。这已经不再是任苍穹与吴翔之间的较量,而是京城凌家的少主与江海凌家的继承人之间的一场隔空对决。两人你来我往,见招拆招,每一句指令都精准地打在对方最薄弱的环节上,又都被对方下一句指令所化解。擂台上的任苍穹和吴翔反倒像是两个提线木偶,真正在博弈的是提线的那两只手。一时间呈现出了精彩纷呈的打斗场面,拳影翻飞,腿势如风,你来我往之间惊险万分,看得台下观众目不转睛,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嗖!
就在这时,吴翔在凌烽的指使下身形骤然暴起,整个人如同一发出膛的炮弹般朝任苍穹猛冲而去。他的身体压得极低,重心前倾,脚下的爆发力将他的速度推到了极致,擂台的地板在他脚下发出了一声沉重的闷响。与此同时,他的右手一拳轰杀而出,拳势狂暴,力道十足,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和保留,是实实在在的全力一击,拳锋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出了尖锐的啸音。
“右侧游身,拳击腰肋!”凌绝峰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喊了出来。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吴翔前冲的身形,飞快地做出了判断。
任苍穹对凌绝峰的指令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般的信赖,他毫不迟疑地照做了。穿步拳的步伐在这一刻被他运用到了极致,脚下如同抹了油一般,身体朝着右侧一个灵活的游身滑步,动作行云流水。这一步游走得极为巧妙,竟是在毫厘之间避开了吴翔那如同炮弹般冲过来的身形,吴翔的拳锋擦着他的衣襟掠过,打了空。而吴翔在全力前冲之下,右侧的腰肢自然而然地暴露了出来,那里正是人体最薄弱、最不容易防守的位置之一。任苍穹身至拳到,一记蓄满力道的重拳毫不留情地轰向了吴翔暴露出来的右侧腰肋,拳风凌厉,势在必得。
“化拳为肘,右侧轮击!”
凌烽的声音在这一刻骤然响起,语气冷冽如冰,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嗤!
吴翔对凌烽的信任已经深入骨髓,哪怕他知道自己的腰侧即将挨上一拳,他也没有丝毫的犹豫和退缩。只见他在千钧一发之际强行稳住前冲的身形,脚下猛地一跺,擂台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他的双脚如同钉子般钉在了台面上。原本朝前轰击而出的右拳瞬间收回,右臂弯曲,肘尖朝外,腰部猛然发力,整个人的身体如同一根被拧到了极限的钢条骤然弹开,带动着右肘朝着右侧后方的方位狠狠地横击而出。这一肘凝聚了他全身的力气和旋转的惯性,肘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带着一股有去无回的惨烈气势。
砰!砰!
两声沉闷的撞击几乎在同一时刻炸响,连成了一片,让人分不清先后。
任苍穹的一记重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吴翔的右侧腰肢上,拳劲透体而入,力道之猛让吴翔的腰侧衣衫都在那一瞬间被震出了几道裂纹,皮肉之下似有骨骼被震裂的细微声响传出。
然而,就在任苍穹的拳头轰在吴翔腰侧的同一刹那,吴翔那抡转如风的右肘也已经狠狠地横击在了任苍穹的脸面之上。肘尖是人身上最坚硬的部位之一,而脸面又是人体最脆弱的部位之一,这坚硬与脆弱的碰撞,其结果可想而知。
“噗——”
任苍穹的口中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那血雾在半空中炸开,殷红刺目,其中还夹杂着好几颗白森森的牙齿,飞溅在擂台的台面上触目惊心。他的鼻梁骨在那一瞬间塌了下去,整张脸被这一肘砸得血肉模糊。更致命的是,这一肘巨大的冲击力透过头骨直达大脑,他整个人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金星乱冒,脑子里嗡嗡作响,身体摇摇晃晃地朝后退去,双腿发软,几乎要一头栽倒在地。
诚然,吴翔的腰侧挨了任苍穹一拳,伤得不轻,肋骨隐隐作痛,怕是已经有了骨裂。但人体的腰侧与脸面相比,哪个部位更脆弱、更致命,连三岁小孩都分得清楚。腰侧有肌肉和脂肪的缓冲,即便挨上一记重拳,顶多是骨裂疼痛,尚能支撑。而脸面呢?鼻梁、眼睛、太阳穴、下颌,哪一个不是致命要害?吴翔这一肘下去,直接废掉了任苍穹的战斗力,也彻底打垮了他的意志。这就好比两个人互捅一刀,一个捅在对方的大腿上,另一个捅在对方的心窝里——就算两个人都挂了彩,但倒下的那个绝不会是捅心窝的人。
吴翔腰侧挨了一拳,但他咬紧牙关,眼神中没有半分痛苦之色,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狠厉决绝的光芒。他跟随凌烽训练了这么久,早就将“狭路相逢勇者胜”这七个字刻在了骨子里。他知道自己受伤了,但他更知道,这是彻底击溃对手的最好机会,错过了就不会再有。
吴翔岂会放过这个机会?他强忍着腰侧传来的剧痛,整个人如同一头负伤的猛虎,眼中迸发出了更加凶狠的光芒。他的右拳随即挥击而出,紧接着右腿又是一记横扫而起,一拳一腿如同狂风扫落叶般接连轰在了任苍穹那摇摇欲坠的身上。
砰!砰!
任苍穹此刻已经头晕目眩、神志不清,根本做不出任何有效的防御,他就像一个人形沙袋般被吴翔这一拳一腿结结实实地轰在了身上。他的身体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般被轰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重重地摔在了擂台之外的地面上,砸出一声沉重的闷响。他的身体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口鼻之中鲜血不断涌出,整个人彻底失去了意识。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结局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任苍穹,任家的少主,东海市年轻一辈中公认的翘楚,气劲五阶的修为,竟然就这样倒在了凌家武馆大弟子吴翔的拳肘之下。而且最讽刺的是,最后这场对决已经变成了凌绝峰与凌烽之间的暗中较量,而凌绝峰指点的人倒下了,凌烽指点的人却站着。
“你——”
高台之上,凌绝峰再也无法保持那份淡定从容的姿态,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双手死死地攥着椅子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惨白的颜色。他气急败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整个人活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一股翻江倒海般的愤恨和不甘在他胸腔中汹涌澎湃,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撑爆。
这一场比试,任苍穹毫无疑问是输了。但凌绝峰却觉得自己的脸上火辣辣的,那感觉比被人当场扇了几个耳光还要难受,仿佛被打下擂台的不是任苍穹,而是他自己。事实上,也差不多就是如此了。他与凌烽分别出声相助任苍穹与吴翔,这本身就等同于他跟凌烽在这演武楼中进行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暗战,一场隔空的较量。而今任苍穹被吴翔击败,而且是在他全程指点的情况下被击败,这就等同于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被凌烽正面击溃了。他京城凌家的少主,在武功招式的临场拆解和实战经验上,输给了江海凌家的一个“野路子”,这个事实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自尊心上。
更让他觉得颜面扫地的是,任苍穹的纸面实力明明要比吴翔高出不少——五阶气劲对四阶气劲,任家两大绝学对凌家武馆的基础拳法,这怎么看都是一场实力悬殊的对决。在这样的情况下,任苍穹在他凌绝峰的亲自指点下还是被击败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凌绝峰的临场指挥和实战判断,被凌烽全面压制了。无形之中,这等同于向在场所有人宣告——凌烽在实战上的反应速度、经验积累和临场判断力,要比他凌绝峰高出一大截。
“翔子,没事吧?”
凌烽早已大步流星地走到了擂台边,伸手将正从擂台上下来的吴翔稳稳地扶住。他的目光飞快地在吴翔身上扫了一遍,最后落在吴翔右侧腰肢那个被鲜血和汗水浸透的拳印上,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凌大哥,我没事,就是腰上挨了一拳,回去擦点药酒就好了。”吴翔咧嘴笑着,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和喜悦。尽管腰侧传来的疼痛让他的笑容有些龇牙咧嘴,但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我赢了,我真的赢了任苍穹。那家伙实力确实比我强,但我打赢他了。”他的声音微微发颤,那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激动——在此之前,他曾无数次在脑海中预演过与任苍穹的对决,每一次都做好了苦战甚至落败的准备,却从未想过自己真的能赢,而且赢得如此干脆利落。
凌烽拍了拍吴翔的肩头,动作很轻却很用力,目光中满是赞许与心疼。他没有多说什么,让吴翔回到座位上坐着好好休息,又吩咐铁牛拿出武馆备着的伤药给吴翔的腰侧上药包扎。做完这一切后,他缓缓转过身来,抬眼朝着高台处凌绝峰的方向看去。他的目光平静而冰冷,嘴角却缓缓勾起了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笑意。
“凌家的孙子,你要想跟我较量,我凌烽随时奉陪,不管是擂台上还是擂台外,我这条命就在这里,有本事你来取。”凌烽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座演武楼,每一个字都像是淬过火的钢钉般钉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但别人在擂台上对战的时候,你在旁边玩这种出声指点的伎俩,是不是显得太让人耻笑了?堂堂京城凌家的少主,武道宗宗主的亲孙子,坐在高台上却干起了这种下三滥的勾当,你觉得自己很有面子吗?”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语气中的讥讽变得更加锋利,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刃直直地朝凌绝峰刺去:“事实上,这就是一个笑话,一个天大的、被赤裸裸打脸的笑话。你不是挺能耐吗?不是觉得自己出身高贵、见多识广、武道造诣远超旁人吗?可结果呢?你出声指点的人被我出声指点的人打下了擂台。这就是你堂堂凌家少主的本事?这就是你自以为高人一等的武道造诣?你瞧不起我凌家武馆,瞧不起我父亲的弟子,可你指点的任苍穹躺在擂台外面口吐鲜血,我指点的师弟站在擂台上赢得了胜利。这脸,打得疼不疼?”
凌绝峰双拳猛地一握,骨节发出一连串咔吧咔吧的脆响,整张脸气得阵青阵白,额角的青筋如同蚯蚓般凸起扭动。他胸腔中的怒火烧得他几乎要失去理智,恨不得立刻从高台上跳下去与凌烽一决生死。但他终究还是有一丝残存的理智——不是因为他怕了凌烽,而是因为他坐在凌云刚身旁,而凌云刚从头到尾都保持着沉默。爷爷没有发话,他要是再冲动行事,就真的中了凌烽的圈套,当着所有人的面丢尽京城凌家的脸面。
但他偏偏又无法反驳凌烽的话。
因为事实就摆在所有人眼前——是他凌绝峰先开口指点任苍穹作战的。凌烽后来的开口,不过是在他先坏了规矩之后的对等回应罢了。他不坏规矩在先,凌烽就不会出手;他出手了,结果反而还输了,这就不仅仅是坏了规矩的问题,更是技不如人的问题。这份羞辱,比被人当众抽耳光还要难受百倍千倍。对于凌绝峰这种自视甚高、眼高于顶的人来说,承认自己技不如人比杀了他还痛苦。
凌云刚依旧端坐在太师椅上,双目低垂,面色古井无波,仿佛刚才那一番惊心动魄的隔空对决跟他毫无关系。但他端着茶杯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指腹在杯壁上按出了几道细微的纹路。他没有看自己的孙子,也没有看凌烽,只是沉默着,那份沉默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让人捉摸不透底下藏着什么样的暗流。
场中其他武道世家的人也都沉默了。武震铁青着脸,下巴上的肌肉绷得如同岩石;任宏扬更是脸黑如墨,看着自己的儿子满脸是血地被人从擂台外抬走,他攥着椅子的扶手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木料捏碎;姜涛和风正南则是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眼中都多了一抹之前不曾有过的凝重。之前他们对凌烽的重视更多是源于那些传闻——废武凌、灭步千山——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今天他们亲眼目睹了凌烽在实战中的判断力和指挥能力,这种直观的震撼远比任何传闻都更加让人心惊。
反观凌家武馆这边,则是一片欢腾。十连胜,算上吴翔这一场,凌家武馆已经是十连胜。这是一个足以载入凌家武馆史册的战绩,也是一个让所有对手都为之胆寒的数字。
凌烽将目光从凌绝峰身上收了回来,转身回到了凌家武馆的座席。他走得很慢,步伐从容而沉稳,留给全场一个笔直如枪的背影。那个背影并不魁梧,却在所有人的眼中显得无比高大,仿佛一座巍峨的山岳,任凭风吹浪打,自岿然不动。
他知道,今天的事不会就这么结束。京城凌家吃了这么大的亏,凌云刚丢了这么大的脸,绝不会善罢甘休。武家、任家、姜家、风家暗中结盟的四大世家连番惨败,也绝不会就此认栽。
但,那又如何?
他凌烽从黑暗世界归来,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什么样的对手没杀过?京城凌家也好,四大武道世家也罢,谁要是觉得凌家武馆好欺负,尽管放马过来。他凌烽接着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