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烬一步踏入大殿,没有任何的术法波动。
仿佛他原本就站在那里,只是直到此刻,众人才看见他。
灰袍老者瞳孔微微一缩,心里瞬间沉了下去。
没感应到?以他化神圆满的神识,竟然没有感应到顾长烬是怎么出现的。
不是说此人刚突破化神没几年吗?
这气息……不对劲啊!
绝对是族里的情报出了问题!该死的!
灰袍老者心中念头急转,脸上却没有露出丝毫异常。
他很快站起身来,脸上浮现出一种欣慰与感慨交织的笑容。
“这位便是顾长烬顾道君吧?”
“好,好啊!”
“老夫离宗千年,没想到玄阳宗不仅传承未绝,竟然又出了一尊化神道君!”
他说到这里,认真打量了顾长烬几眼,随后像是察觉到什么,神色更加震动。
“顾……师兄,莫非已经踏入化神中期了?”
师兄两个字,他叫得有些生硬。
不过修真界达者为先,顾长烬若真是化神中期,他这位“化神初期”的祖师,叫一声师兄也没有问题。
当然,这只是他故意表现出来的修为。
真正的玄尘道君,千年前离开西荒时,确实只是化神初期。
他现在既然穿了这张皮,自然不能一下子暴露出化神圆满的实力。
大殿之中。
周玄岳等人先是一愣。
紧接着,一个个脸上露出压不住的喜色。
“化神??化神中期?这么快!!”
“顾道君竟然已经突破化神中期了?”
“天佑我玄阳宗啊!玄阳大兴啊!!”
赤袍太上更是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一门双化神!!
其中顾长烬还是化神中期。
放在西荒过去,简直想都不敢想。
更何况,玄尘祖师刚刚回归,往后未必不能恢复伤势,继续突破。
玄阳宗这哪里是大兴?这是祖坟都在冒紫气。
顾长烬看着灰袍老者,脸上也露出温和笑容。
“师弟眼力不错。”
“不过本座最近略有所得,境界有些虚浮,不值一提。”
灰袍老者听得嘴角微微一抽。
略有所得?
都化神中期了,还不值一提?
他心中的不安又多了一分。
不过他对无面族的换皮之术很有信心。
血脉、神魂、记忆、气息,全部来自真正的玄尘道君。
哪怕是玄阳宗开宗祖师复生,也未必能看出什么问题。
只要自己不露出破绽,这顾长烬实力再强,也不能平白无故对自家祖师动手。
想到这里,灰袍老者心里稍安。
顾长烬与周玄岳等人寒暄几句,忽然看向灰袍老者。
“师弟远行千年,想来有不少话要说。”
“此处人多,不如随本座去后山一叙?”
灰袍老者心中一动。
单独谈?虽然心中略有不安,不过正合他意。
在这里人太多,反而不好试探赤玉令的下落。
他笑着点头。
“老夫也正有此意。”
顾长烬袖袍一挥。
两人身影同时消失在大殿之中。
……
玄阳宗后山。
云雾散开,两人一前一后,落在一片残破石台附近。
这里正是当年苍玄真君启动返虚杀阵,准备坑杀顾长烬的地方。
阵法早已被毁,不过石台还剩下一部分。
表面坑坑洼洼,裂纹密布,某些凹陷处,甚至还残留着一点洗不干净的暗红色血迹。
灰袍老者落地之后,先是打量四周。
随后脸上露出追忆之色。
“千年过去,后山倒是没什么变化。”
“想当初,老夫还曾与几位同门在这石台上饮酒论道。”
“那时大家意气风发,都想着有朝一日踏入中州,在真正的大道之地留下名号。”
他说着,轻轻叹息。
“如今再回来。”
“故人凋零,只剩老夫一人了。”
顾长烬站在旁边,神情平静地点了点头。
“师弟确实念旧。”
心里却已经笑了。
在这里饮酒论道?
这石台原本是玄阳宗返虚杀阵的阵眼。
历代只有大太上掌握开启之法。
苍玄真君的记忆里,这地方从来不是什么饮酒之所。
谁闲着没事坐在返虚杀阵阵眼上喝酒?
嫌命长吗?
更何况,玄尘道君离开西荒时,这处禁地常年封闭。
他就算来过,也绝不可能带着一群同门在这里饮酒作乐。
当然,仅凭一句话,还不能彻底确定。
可顾长烬从第一眼见到此人时,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对方的血脉没问题,神魂没问题,甚至与玄阳宗祖殿中的印记,也能完美呼应。
正因为太完美,反而有问题。
一个离开千年、身受重伤、横跨中州古路归来的化神。
身上的一切痕迹,怎么会干净得像是刚从模子里刻出来?
灰袍老者没有察觉到顾长烬眼中的玩味。
他走到残破石台旁,发现没有座位,索性用法力拂去灰尘,直接坐在石台边缘。
坐下之后,他才注意到旁边暗红色的痕迹。
“这是……”
顾长烬随口道:“以前有人在这里摔了几下。”
灰袍老者也没多想,整理了一下思绪,很快进入正题。
“顾师兄,老夫此次回来,其实还有一件要事。”
“当年我等沿中州古路前行,九死一生,最终倒也找到了玄阳宗在中州的上宗传承。”
“这些年,老夫一直留在上宗修行。”
“此次上宗有一位大人物的后辈,要进入一处秘境,此秘境名为赤渊秘境。”
顾长烬似笑非笑。
“赤渊秘境?”
“不错。”
灰袍老者点头。
“西荒一直称其为赤渊秘境。”
“外界都以为那只是化神修士留下的洞天残境,实际上并没有那么简单。”
“秘境开启需要信物,其中最重要的一枚,名为赤玉令。”
“老夫听闻,此令曾在西荒出现。”
“所以上宗才命我回来,寻找其下落。”
他语气越来越诚恳。
“顾师兄如今统领西荒道盟,眼线遍布七宗。”
“若能替上宗寻到赤玉令,便是大功。”
“到时你我一同返回中州,上宗必有重赏。”
顾长烬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那赤玉令是什么模样?”
灰袍老者抬起手,法力在半空中勾勒。
很快,一枚巴掌大小的赤色令牌虚影浮现。
令牌呈暗红色,正面有扭曲火纹,背面则刻着一座半开门户。
“便是如此。”
灰袍老者转过头,刚准备继续说明。
动作忽然顿住了。
顾长烬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枚赤色令牌。
他用两根手指捏着,轻轻晃了晃。
“师弟说的。”
“是这个吗?”
灰袍老者眼睛瞬间亮了。
踏破铁鞋无觅处!
他原本还想着如何查遍西荒,没想到赤玉令竟然就在顾长烬手中。
“没错!”
“就是此物!”
灰袍老者猛地站起身,脸上激动再也掩饰不住。
“天佑我玄阳宗!”
“顾师兄,快将此物交给老夫。”
“你我一同返回中州,凭借此令与上宗的关系,日后莫说化神后期,便是返虚,也不是没有机会!”
顾长烬看着他伸过来的手。
然后,慢悠悠地将赤玉令收回储物袋。
灰袍老者的手僵在半空。
“顾师兄,你这是何意?”
顾长烬叹了口气。
“回中州?”
“先活着走出西荒再说吧。”
灰袍老者脸色微变。
“师兄此言何意?”
“老夫奉上宗之命归来,又是玄阳宗祖师,难道还会害你不成?”
顾长烬看着他,语气依旧温和。
“装得不错。”
“本座很好奇。”
“你到底是哪一族的东西?”
灰袍老者心脏猛地一缩,脸上却强行挤出几分愤怒。
“顾长烬!”
“老夫是玄阳宗祖师!”
“你如此污蔑长辈,难道不怕宗门上下寒心?”
“至于上宗,自然是玄阳宗在中州的传承源头。”
“你若不信,大可叫周玄岳他们前来对质!”
顾长烬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都到这一步了。”
“还不愿意说实话。”
他缓缓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轻微脆响。
灰袍老者看着那座满是裂纹、还残留血迹的石台,心中忽然升起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顾长烬脸上笑容依旧慈祥。
“看来,师弟也需要捶打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