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寒尘在提刑司的大牢里见到了钱富贵。
钱富贵被关在一间单独的牢房里,身上的锦衣已经换成了一身灰色的囚服。他蜷缩在墙角,脸色苍白,双眼无神,看起来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乱成一团,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看到寒尘走进来,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
“寒尘!寒尘你来了!你快跟他们说说,我是冤枉的!我是被陷害的!”他扑到栏杆上,伸出双手想去抓寒尘的衣袖。
寒尘退后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钱老板,你是不是冤枉的,不是我说了算,是证据说了算。”
“证据?什么证据?”钱富贵的声音带着哭腔,“那些饲料都是正规生产的,都有合格证的!一定是有人在饲料里动了手脚,想陷害我!”
“那本账本呢?”寒尘看着他,“你书房暗格里的那本账本,也是别人陷害你的?”
钱富贵的脸色一下子僵住了。他的手慢慢从栏杆上滑落,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样,瘫坐在地上。
“你……你找到了那本账本?”
“找到了。”寒尘蹲下来,和他平视,“钱老板,那本账本里记录的东西,足够让你把牢底坐穿。如果你现在配合,把你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或许还能争取一个从轻发落。”
钱富贵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寒尘,眼睛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如果我说了,你能保证我的安全吗?”
“只要你配合调查,提刑司会保护你的安全。”
钱富贵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
“好,我说。”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福寿牌饲料,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曹师爷找到我,说要合伙做生意。他出钱,我出力,利润五五分。我当时缺钱,就答应了。一开始确实是在正经做饲料,虽然赚得不多,但也够养活厂里的人。”
“后来呢?”
“后来曹师爷说,这样赚钱太慢了。他给我介绍了一种新的原料——一种粉末,加到饲料里,可以让动物吃了之后食欲大增,长得特别快。我当时也觉得不对劲,但曹师爷说没事,说这种原料在其他地方也在用,从来没出过事。”
“那种粉末,是从哪里来的?”
“我不知道。”钱富贵摇了摇头,“每次都是曹师爷派人送来的,装在密封的桶里,没有标签,没有产地。我只管加到饲料里,其他的不过问。”
“那账本上记录的那些贿赂呢?”
钱富贵苦笑了一声:“那些贿赂,大部分都是曹师爷让我去送的。他说,要想生意做得长久,就得把各路神仙都打点好。我只是一个跑腿的,真正的主使,是他。”
“你能指证他吗?”
钱富贵沉默了。
“我知道你怕他报复。”寒尘说,“但你已经被关在这里了,他还能怎么报复你?如果你不指证他,你就得一个人扛下所有的罪名。贩卖有毒饲料、贿赂官员、勾结帮派——这些罪名加起来,够你死好几回的。”
钱富贵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他低下头,双手紧紧地攥着囚服的衣角,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变得发白。
“我……我需要时间考虑。”
“你没有时间了。”寒尘站起身,“后天就要开庭审理你的案子。到时候,你必须在堂上说出真相。否则,谁也救不了你。”
他说完,转身走出了牢房。
身后传来钱富贵的声音:“等等!”
寒尘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如果我指证他,你真的能保证我的安全吗?”
“提刑司会保护你。”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钱富贵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好,我说。我全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