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师爷装病的第三天,城南发生了一件大事。
夜枭帮的总舵被人砸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寒尘正在大牢里吃午饭。一碗面条摆在桌上,筷子搁在碗沿上,冒着热气。一个捕快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说夜枭帮的总舵被人挑了,死了好几个人,剩下的也都跑了,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
寒尘放下饭碗,立刻赶往现场。面条在碗里晃了晃,溅出几滴汤汁。
夜枭帮的总舵在城南的一条深巷里,外表看起来是一座普通的宅子,青砖灰瓦,和周围的民居没什么区别。但走进去,里面却别有洞天——三进院落,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比一般的富商宅邸还要气派几分。
寒尘赶到的时候,宅子门口已经围了一大群人,里三层外三层,像赶集一样热闹。宅子的大门被砸烂了,门板碎成几块,散落在地上,上面还有几个脚印。院子里一片狼藉,桌椅板凳东倒西歪,花瓶瓷器碎了一地,地上还有几滩血迹,已经凝固成了暗褐色。
几个捕快正在院子里勘察现场,有的在量血迹的位置,有的在画现场的草图,有的在收集散落的物品。
“怎么回事?”寒尘问一个先到的捕快。
“不知道。”捕快摇了摇头,“我们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据邻居说,今天凌晨听到这边有打斗声,乒乒乓乓的,但没人敢出来看。等天亮之后,有人报了官,我们才赶过来。”
寒尘走进院子,仔细观察了一下现场。地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呈现出暗褐色,看起来至少有四五个时辰了。打斗的痕迹很明显——墙上有多处刀痕,深的能塞进一根手指;地上有破碎的瓷器和折断的桌椅腿,横七竖八地散落着。
他走进正堂,看到墙上挂着一幅字,上面写着“义薄云天”四个大字。字已经被刀划破了,从中间裂开,像是一道狰狞的伤疤,从“义”字一直延伸到“天”字。
“曹师爷这是在断尾求生。”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寒尘转过身,看到吴捕头——不,应该叫吴铮——站在门口,正看着那幅被划破的字。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带着一丝寒意。
“什么意思?”
“夜枭帮是曹师爷的爪牙。”吴铮说,“现在钱富贵被抓了,夜枭帮也就没用了。他主动放弃夜枭帮,是为了把自己从这潭浑水里摘出来。”
“他放弃了夜枭帮,那夜枭帮的人怎么办?”
“要么跑,要么死。”吴铮说,“曹师爷做事,向来不留后患。”
寒尘沉默了。他想起陆远——陆远也是夜枭帮的人。如果曹师爷真的要清洗夜枭帮,那陆远会不会也有危险?
“我要去找一个人。”
“谁?”
“陆远。”
吴铮皱了皱眉:“你还要跟那个人来往?”
“他救过我的命。”寒尘说,“我不能看着他死。”
他说完,转身走出了院子,脚步急促。
他沿着小巷快速奔跑,穿过几条街,来到了城隍庙。城隍庙里空无一人,神像前的香炉里插着几根残香,香烟袅袅。几只老鼠在角落里窸窸窣窣地爬动,听到脚步声,嗖地一下钻进了洞里。
他找遍了整个城隍庙,都没有找到陆远的踪迹。
他又去了陆**时经常出没的几个地方——城南的旧货市场、城北的废弃工厂、城西的桥洞——都没有找到人。每一个地方都空空荡荡,只有风吹过时扬起的灰尘。
陆远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傍晚时分,寒尘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家。他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推开门的瞬间,愣住了。
桌子上放着一封信。
信是用一把匕首钉在桌面上的。匕首很锋利,深深地插进了木头里,只露出刀柄。刀柄上缠着黑色的布条,看起来有些眼熟。信封上写着四个字——“寒尘亲启”。字迹潦草而有力,像是匆忙间写下的。
他拔出匕首,拆开信。匕首和木头摩擦发出一声尖锐的声响。
信上只有一行字——
“我已安全,勿念。曹已疯,小心。——陆”
寒尘握着那封信,久久没有说话。
煤球跳上桌子,蹲在信纸旁边,歪着头看着他,眼睛里映着烛光。
“煤球,你说,这场仗,我们能赢吗?”
煤球喵了一声,然后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寒尘把信折好,收进口袋里。
不管能不能赢,他都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