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堂之后,寒尘跟着赵秉钧去了后堂。
赵秉钧的脸色很难看,像是吃了一嘴的黄连。他坐在太师椅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重重地把茶杯放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响,茶水溅了出来,在桌面上留下一滩水渍。
“曹渊这个老狐狸,算准了我会在今天提审他。”他咬着牙说,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他故意装病,就是为了拖延时间。”
“他拖延时间想做什么?”寒尘问。
“销毁证据,串通口供,或者——”赵秉钧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灭口。”
寒尘的心一紧:“你是说,他会杀钱富贵灭口?”
“不是会,是一定会。”赵秉钧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靴子踩在青砖地上发出急促的声响,“钱富贵知道的太多了。他一旦开口,曹渊就完了。所以曹渊一定会在他彻底开口之前,让他永远闭上嘴。”
“那我们怎么办?”
“加强守卫。”赵秉钧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从现在开始,大牢的守卫增加一倍,所有进出人员都要严格盘查。食物和水也要专人检查,防止有人下毒。”
“我亲自去守。”
赵秉钧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也好。有你在,我放心一些。”
当天晚上,寒尘搬到了大牢的值班室里。
值班室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墙角结着蜘蛛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他搬了一张椅子,坐在牢房门口,背靠着墙,眼睛盯着走廊的入口。煤球蹲在他脚边,耳朵竖得笔直,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夜越来越深。大牢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声犯人翻身的声响,或者老鼠窸窸窣窣爬过的声音。蜡烛的火苗在微风中摇曳,投下晃动的人影。
丑时三刻,走廊里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寒尘睁开眼睛,手按在刀柄上。刀柄被他的掌心捂得温热,上面缠着的布条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是吴捕头。
“寒尘?你怎么在这里?”吴捕头看到他,有些意外,眉毛挑了起来。
“知府大人让我加强守卫。”寒尘说,“吴捕头这么晚了,来大牢干什么?”
“我来巡查。”吴捕头说,“今晚是我值班,例行巡视。”
他走到牢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钱富贵正蜷缩在角落里睡觉,发出均匀的鼾声,嘴巴微微张着,像一条搁浅的鱼。
“他还挺能睡的。”吴捕头笑了笑,“看来这里的条件比我想象的好。”
“吴捕头,有一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你说。”
“你和曹师爷,到底是什么关系?”
吴捕头的笑容僵住了,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他转过头,看着寒尘,眼神变得有些微妙,像是在评估什么。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钱富贵的账本里,有你的名字。”寒尘说,“他送过你五千两银子。”
吴捕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笑了。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平时的笑是爽朗的,带着一点痞气;而这个笑,是苦的,像是嚼了一嘴的黄连。
“那五千两银子,我一文都没花。”
“什么意思?”
“我收那笔钱,是为了查曹师爷。”吴捕头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你以为只有知府大人在查他?我查了他三年了。”
寒尘愣住了:“你也在查他?”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在城南当一个捕头?”吴捕头看着他,“我本来是京城刑部的人,三年前被派到城南,就是为了调查曹师爷。那五千两银子,是我故意收的,目的是取得他的信任。”
“你有什么证据?”
吴捕头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递给他。令牌是铜制的,正面刻着“刑部”两个字,背面刻着一个编号。令牌的边缘被磨得很光滑,显然是被佩戴了很多年。
寒尘接过令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令牌是真的,做工精细,边缘光滑,确实是刑部的制式令牌。他用自己的拇指摩挲着上面的字迹,感受着那些凹凸不平的刻痕。
“你是刑部的人?”
“刑部主事,吴铮。”吴捕头收回令牌,“化名吴捕头,潜伏在城南三年。”
寒尘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一直以为吴捕头是曹师爷的人,没想到竟然是卧底。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我不确定你是否可信。”吴捕头说,“但现在,我相信你了。”
他伸出手:“合作?”
寒尘握住他的手:“合作。”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