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谁呀?”
咚咚咚。
咔嗒一声,门开了。李敬安站在门外,看见门里探出半个身子——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四十岁上下,正一脸疑惑地打量着他。
“请问您是……”
“啊,苏老师对吧?”
“是是是,我是。您是?”苏老师连连点头,目光仍在李敬安身上来回扫着。
李敬安挤出一点微笑,手里提着东西,语气带着几分歉意:“不好意思啊苏老师,这个时间点来打扰您。我姓李,叫李敬安,在冶金部工作。”
听到“冶金部”三个字,苏老师还是一脸茫然,显然没反应过来李敬安的来意。李敬安见状,索性把话挑明:
“是这样的——我儿子李烁和您女儿是同一所学校的学生。前几天两个孩子之间闹了点不愉快,我今天专门带着他过来,给您和您女儿赔礼道歉。”
“哦——是您!您是同学的家长!”苏老师恍然大悟,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神情里透出几分惊讶——他从学校老师那儿听说过,李烁的父亲是冶金部的部长。可他万万没想到,堂堂冶金部一把手,竟然会为了孩子之间的小摩擦亲自登门。
“您快进快进!”苏老师慌里慌张地把门敞开,手忙脚乱地往屋里让。
李敬安提着东西点点头:“麻烦您了麻烦您了。”说着往里走,刚迈了两步又回头,瞥见李烁还缩着脖子跟在后面,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还不快进来!”
李烁吓得一哆嗦,缩头缩脑、哆哆嗦嗦地跟进了屋,全程不敢抬头。
李敬安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苏老师手忙脚乱地招呼:“您请坐您请坐!”
李敬安在沙发上坐下,李烁就垂手站在他旁边,低着头一言不发。苏老师有些局促地坐在对面——毕竟眼前这位可是部长,而他不过是,中科院里普通的研究员。
“苏老师啊,”李敬安叹了口气,“实在是对不起。我工作太忙,在家里的时间少得可怜——有时候晚上回去他们都睡了,白天走的时候他们还没醒。一直疏忽了对孩子的教育。平时都是他妈带着,他妈又溺爱得厉害,把孩子惯成了这副模样。”
他苦恼地叹了口气。
“理解理解,”苏老师连忙摆手,“李部长您身居高位,整个冶金系统都得您操心,工作繁忙是必然的。这种事情,我能理解。”
“哎呀,太感谢了苏老师!您能理解那真是太好了。”李敬安拍了拍膝盖,“你不知道,我听说这件事的第一时间,头都要炸了。您不知道,我是当兵出身,以我的脾气当时要有枪,恨不得一枪崩了这个不争气的东西!小小年纪不学好,不好好学习,整天跟一帮混混搅在一起……”
“严重了严重了,”苏老师赶紧打圆场,“李部长,李烁同学现在年纪还小,不懂事,等慢慢长大了就什么都懂了。”
“苏老师,您就别给这小兔崽子脸上贴金了!”李敬安瞥了一眼身边的李烁,恨恨道,“他要是长大能像个人,我就谢天谢地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随后咔嗒一声,门被推开。先进来的是个小姑娘,看见屋里的阵仗愣了一下,尤其当她扫到李烁时,表情明显一僵。
李烁也抬了抬眼皮瞄了一眼,随即把头埋得更低了——想想前几天他还吹牛欺负人家,今天却被老爹拎着上门道歉,真是丢人丢到家了,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心里哀叹着以后在学校还怎么混。
“婷婷来,”苏老师招呼道,“你同学李烁和他家长来咱家了,专程给你道歉的。”
李敬安抬眼看了看这个叫婷婷的姑娘,眼前不由得一亮。心里暗骂一句:这小兔崽子,眼光倒是不错。女孩发育得早,十三四岁的年纪,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眉清目秀,说是美人坯子一点都不为过,甚至已经长成了一半。
“嗯,审美在线,终于有个优点了。”李敬安在心里不咸不淡地评价了一句。
然而目光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就见姑娘身后又闪出一个人——一个女人,穿着一身洗得发旧的列宁装,齐耳短发,打扮朴素到了极点,却怎么也遮不住那股子书卷气,知识分子的气息扑面而来。
李敬安的眼睛又睁大了几分。不错啊,真不错……可惜了,太可惜了。要是早几年遇上,我说什么也得尝尝。现在年龄大了,胃口反倒挑了,就想吃点嫩的。
“老苏,家里来客人了?”女人开口问道,声音柔和。
“是是是,”苏老师连忙介绍,“这是咱闺女的同学李烁和他家长,人家特地来赔礼道歉的。”又转向李敬安,“李部长,这是我爱人,这是我闺女。”
“李部长。”女人礼貌地点了点头。
李敬安正盯着人家出神,苏老师见他没反应,又喊了一声:“李部长?”
“哦哦哦,好好好,你们好你们好。”李敬安猛地回过神,赶忙收回目光点了点头,也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失态了。
为了掩饰尴尬,他腾地站起来,“啪”一巴掌拍在李烁的后脑勺上。李烁本来正低着头看脚下的水泥地,这一下毫无防备,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栽倒在地。
“你个小兔崽子!”李敬安怒斥道,“见到人怎么跟你说的?怎么不道歉?看见同学了,我在这儿等你半天了!怎么教的?哑巴了?”
“别别别——”苏老师慌忙上前拦,“李部长,千万别动手!小孩子嘛,磕磕碰碰在所难免。”
苏老师爱人和女儿也被这一幕吓了一跳,站在门口进退两难。李敬安也顺势站起来招呼她们进屋,气氛才稍稍缓和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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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晚,家属楼下。
苏老师一家把李敬安父子送出单元门。车前,李敬安双手握住苏老师的手:
“苏同志,就送到这儿吧。感谢你们能原谅这小兔崽子,不跟他一般见识。要不然,你说我还怎么出去工作?人家不戳我脊梁骨吗?连自己的孩子都管不好,我拿什么管理冶金部上上下下那么多人?”
他皱眉叹气,一脸愧疚。
“李部长,您千万别这么说。”苏老师认真地答道,“您是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为人民服务上了,才疏忽了家庭、疏忽了李烁的成长。这事不怪您,也不全怪孩子。只希望您以后能多陪陪家人,也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李敬安听了这番话,一脸动容,一只手重重拍在苏老师肩膀上,又顺势与苏老师的爱人握了握手,寒暄两句,这才坐进车里。摇下车窗朝苏老师一家挥了挥手,车子缓缓驶出。
他特意选在下班点儿来,就是要让人看见,再把这消息传出去。
车里,李敬安靠在座椅上,无意识地搓了搓手指,凑到鼻尖闻了闻——指间还残留着一丝雪花膏的淡香。心里又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涟漪,随即念头一转,想起办公室的小刘。招新秘书的事,这么久了也没听他汇报进度。看来,得狠狠敲打敲打他了——这么重要的事都不上心,分不清轻重缓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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