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楼下。
苏老师看着轿车消失在暮色里，爱人女儿先上楼准备晚饭去了，他却没急着走，跟旁边下班的同事搭上了话。
“老苏啊，刚才那是谁啊？坐那么高级的轿车，什么级别的领导？”
“哈哈哈，冶金部的李敬安李部长。”
“嚯！老苏，你还认识这么大的首长？”
“我哪认识啊！这不是我闺女跟李部长的儿子李烁是一个学校的嘛，两个孩子有点摩擦，人家李部长专程带着孩子带着礼物来赔礼道歉的。”
“哎呀，真是难得！这么大的领导，为这点小事亲自跑一趟？”
“谁说不是呢？其实我都没当回事。可人家是首长，这心胸、这素质，没得说！人家还是当兵出身的呢，真是让人佩服。”
“对了老苏，你怎么不留人家吃顿饭？我好给你作陪啊！”
“你可拉倒吧！人家日理万机的大首长，能在我们家吃饭？我敢开那个口吗？那不是不自量力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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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敬安推开家门。
“回来了？”魏佳玲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杂志，抬头打了个招呼。
李敬安只“嗯”了一声。李烁如蒙大赦，三步并作两步蹿上楼梯，恨不得立刻从父亲视线里消失。
李敬安在沙发上坐下，点了支烟。魏佳玲放下手里的东西问：“怎么样？去人家家了？”
李敬安点了点头，没搭话。
“我就说你是多此一举，”魏佳玲撇撇嘴，“你还真当回事，亲自去给他们赔礼道歉？他什么级别？你太给他们面子了吧？打个电话不就完了？”
李敬安懒得接话，对魏佳玲的政治头脑他早就死了心，跟她解释都是白费口舌。
“对了敬安，”魏佳玲像忽然想起什么，“你都上人家家里道歉了，不去趟学校吗？给李烁的老师也道个歉？”
“给他老师道歉？道什么歉？”李敬安眉头一皱。
“你说呢？这事就是从老师那儿起的头——通知家长到学校，我没去，他就罚李烁站，我后来就没让儿子去上学，这才引出后面这一串事。”魏佳玲解释了一番。
李敬安冷哼了一声：“他们老师算什么东西？我还给他道歉？”
他顿了顿，吐出一口烟圈，慢悠悠道：“不过……等过几天我抽空去趟教育局。”
“去教育局干什么？”
“在李烁他们学校当老师，那真是屈才了。把这么优秀的人才扔在那儿，泯然众人，那是犯罪。他的人生价值怎么实现？”李敬安眯起眼，“我得找点关系给他加加担子。我国西南山区，不正是缺这种有热情、有正义感的老师吗？必须得让他为国家的教育事业多发光发热才行。”
魏佳玲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
隔了一会儿她一拍脑门：“对了，晚饭还没吃呢，开饭吧。”招呼勤务员准备摆饭，李敬安站起身正要往餐厅走，又停住脚步：
“对了佳玲，过两天我准备把李烁的年龄改大两岁。”
“为什么？”魏佳玲猛地站住身，扭头皱眉。
“你说为什么？这小兔崽子在学校招猫逗狗、不学无术，他自己不学，也不让别人学，上学就是祸害别人，还得给我惹麻烦。反正现在学校里也上不出什么名堂，大学都是推荐制，再怎么也就那样了。”李敬安语气沉下来，“我准备送他去参加上山下乡。”
“什么？！”魏佳玲整个人愣在原地，“你没发烧吧？你糊涂了？你让咱儿子上山下乡？有你这么当爹的吗？”
“他不上山下乡能干什么？学校肯定不能让他再待了，省得给我惹事。总不能让他待在家里当盲流吧？现在国家正好有这个运动，让他去！”
“不行！我坚决不同意！”魏佳玲斩钉截铁地摆手。
“魏佳玲，我告诉你——这个家姓李！你不同意也给我憋着！”李敬安猛地提高声音，目光凌厉。
李敬安心想，李烁上山下乡是必须要去的。正好上演一出苦肉计，能狠狠挽回他的形象——让周围人都看清楚他李敬安是什么样的人，让上面的人也看清楚。他李敬安眼里揉不得沙子，原则问题上绝不含糊，连自己的亲儿子犯了错，都照送不误，直接发配到乡下去。这才能让人看到他的党性和原则到底硬不硬。
他冷冷扫了魏佳玲一眼，转身朝餐厅走去。
“不行！我说不行就是不行！”魏佳玲在他身后提高了嗓门，又尖又急，“李敬安，你这不是送儿子下乡，你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李敬安停住脚，转过身来盯着她：“我告诉你魏佳玲，别人家的孩子能参加这个运动，他李烁凭什么不能？他比别人差哪儿了？我李敬安的儿子，如果连这点苦都吃不了，那他就是个废物！咱们家可不养废物！”
“说破大天我也不会让他去的！”魏佳玲急了，脸涨得通红，“你要是非让他下乡，那我就送他去我爸那儿！”
李敬安心里冷笑一声——魏佳玲她爸现在自身难保，这话说出来跟放屁差不多，他敢说不让去？前脚说完后脚就被人打小报告上去，到时候帽子一扣，不用等李烁下乡，他自己就得先下乡了。
可这些话他没说出口，只是冷哼一声：“你爸？好啊，你去打电话。给你爸说说李烁干了什么，再问问他我的决定对不对。去，我看着你打。”
魏佳玲被他这副架势堵得说不出话来，张了张嘴却没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