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石落地的声音还没有消散，头顶便接连传来一阵阵的断裂声。
一道裂缝从穹顶中央迅速蔓延，岩层像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撕开，碎石、钢筋和积存多年的尘土一齐砸落下来。
“所有人，跟上。”
苏墨的声音穿过轰鸣，在地下空间里清晰回荡。
他抬起右手，紫金色罡气骤然扩散，像一柄倒扣的巨伞，将最先落下的岩块全部挡在外面，巨石撞上罡气，发出连续不断的闷响，碎屑沿着光罩边缘滑落。
“出口在哪？”路明非背起芬格尔的装备包，扭头大喊。
“西侧旧轨道。”苏墨回答，“但中间有三十米断层。”
话音未落，脚下的地面突然向下陷落。
夏弥抱紧芬里厄，楚子航则扶住旁边的石柱，路明非伸手去抓芬格尔，却只抓住了对方的衣领。
芬格尔整个人悬在裂缝边缘，双脚不断蹬动。
“师弟，救命！师兄的腰要断了！”
路明非咬紧牙关，双臂同时发力，把他从裂缝边拖了出来。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带着那台破电脑干什么？”
“电脑没了，数据还在硬盘里！那是师兄我半辈子的心血！”
芬格尔拍了拍胸口，背包里传出一声金属碰撞。他的军用笔记本已经彻底报废，但备用存储设备还在。
苏墨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止。
“能走就走，不能走就留下。”
“能走，当然能走。”
芬格尔立即闭上嘴，翻身爬起。
前方的通道正在收缩，旧轨道原本埋在废弃站台下方，四周由厚重的混凝土和青铜残片加固。
可地脉重新贯通之后，尼伯龙根的空间结构已经失去平衡，通道两侧的墙面不断向内挤压，露出后方扭曲的黑暗。
苏墨抬脚踏出，罡气沿着地面向前延伸。
一块正在下坠的岩板被他隔空震开，露出后方狭窄的轨道缝隙。
“夏弥。”
“知道。”
夏弥把芬里厄交给楚子航，双手按在两侧墙面上。
她体内的大地力量刚刚经历过重塑，运转尚不稳定，但依旧能够影响附近的岩层，暗金色的光芒顺着她的手臂流出，融入墙壁深处。
两侧挤压的岩层暂时停住，夏弥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只能撑十秒。”
“足够。”
苏墨一步踏入裂缝。
路明非紧随其后，楚子航抱着芬里厄走在中间，芬格尔负责收拢装备，绘梨衣最后进入通道，她回头看了一眼逐渐崩塌的中庭，抬起手，白色的威压从体内无声扩散。
远处一块倾斜的巨石被无形力量定住，给众人留下了最后的通行空间。
苏墨回头，正好看见她收回手。
“做得不错。”
绘梨衣点了点头，抱紧怀里的小恐龙玩偶。
“一起走。”
她用手语比出两个简单的动作。
苏墨没有回答，只是放慢了半步，等她跟上。
通道深处一片漆黑，这里原本属于北京十号线废弃区，后来被尼伯龙根的力量改造成双王巢穴。
墙面上残留着龙文，部分字迹已经被地脉力量磨平，只留下类似爪痕的深刻沟壑。
楚子航抱着芬里厄，步伐很稳，但左手腕刚刚被夏弥治愈，身体仍然处于严重失血后的虚弱状态。
夏弥看了他一眼。
“把他给我。”
“不用。”
“你现在脸白得跟墙一样，还逞什么强？”
楚子航没有争辩，只是继续向前。
夏弥皱了皱眉，直接伸手将芬里厄接了过去，芬里厄刚离开楚子航的怀抱，便缩到她肩旁，小声问：
“姐姐，我们要回家吗？”
“先出去。”
“出去以后有薯片吗？”
“有。”
芬里厄立即安静下来。
路明非跟在后面，听见这段对话，忍不住低声说道：“他对世界的要求还真简单。”
芬格尔一边跑一边回答：“能吃饱就是最高等级的幸福，师弟，你还年轻，不懂。”
身后的坍塌声越来越近。
夏弥维持的岩层支撑已经达到极限，暗金色光线从墙壁上大片剥落。每一次震动，都有沙石从上方砸下。
苏墨停在一段断轨前，轨道尽头是三十米宽的黑色断层，下面看不见底，只有混乱的空间波动不断翻涌。断层对面连接着旧站台，那里有一扇被青铜残片覆盖的检修门。
“我先过去。”路明非说。
他把装备包扔到地上，身体前倾，准备借力跃过断层。
“不用。”
苏墨抬起手，紫金色真气沿着断轨蔓延，像一座无形的桥，横跨断层。桥面并不宽，只能容一人通过，边缘不断有光屑落入黑暗。
“依次过去，不要踩偏。”
路明非第一个踏上去，真气桥随着他的重量轻微下沉，但很快重新恢复稳定，他走到对面，转身接应芬格尔。
芬格尔低头看着脚下的黑暗，双腿微微发软。
“师弟，能不能把桥修宽一点？”
“不能。”
“那能不能给我加个栏杆？”
“不能。”
“这施工标准也太差了。”
芬格尔嘴里抱怨，身体却走得飞快。
楚子航随后通过。轮到夏弥时，身后的墙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她回头看去。
中庭方向的岩层已经彻底崩解，黑色的空间裂缝顺着通道向前吞噬，夏弥留下的支撑正在一寸寸碎裂。
“你先走。”楚子航说。
夏弥没有动。
“我过去以后，你怎么办？”
“苏墨在。”
“你倒是信得过他。”
“他会处理。”
夏弥看着楚子航，忽然抬手，一掌拍在他的胸口。
楚子航没有防备，被她推上真气桥。
“少废话，先过去。”
说完，她转身重新按住墙面。
地下岩层的震动更加剧烈，暗金色光芒从她眼底一闪而过，她刚刚重获的力量还没有完全适应，强行维持通道使身体承受了极大负荷。
苏墨站在断层中央，平静地看着她。
“你准备留在这里陪废墟一起埋葬？”
“少用这种语气命令我。”
“那就当贫道在通知你。”
苏墨抬起左手，五指微张。
一股无形力量隔空落在夏弥身上，直接将她从墙边扯了出来，与此同时，他右手向前一送，真气桥骤然延长，接住了被带离原地的夏弥。
夏弥落在桥面上，踉跄半步，险些踩空。
苏墨的手掌已经扣住她的后领。
“你可以反抗。”
“我反抗得了吗？”
“认清这一点就好。”
夏弥咬了咬牙，没有再说话。
他们刚刚抵达对面，真气桥便轰然消散。黑色裂缝吞没断层，连同两侧残余的轨道一起坠入无底空间。
苏墨转身，一掌印在青铜检修门上。
门后的炼金结构发出低沉的鸣响，沉重的门板缓缓向外开启。冷风从门缝里灌入，带着废弃站台特有的铁锈味。
众人陆续冲出，站台上的灯已经全部熄灭，只有远处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牌还在闪烁。地面铺满碎石和积水，墙上残留着旧线路图，许多站名已经被剥落。
身后的检修门猛然合拢。
下一秒，整面墙向内塌陷。
巨大的轰鸣声持续了很久，直到所有震动逐渐平息，站台才重新恢复安静。
芬格尔跪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路明非靠着柱子，抬头看向苏墨。
“我们现在算出来了吗？”
“还没有。”苏墨看向站台尽头，“这里仍然处于尼伯龙根边缘。”
夏弥把芬里厄放到地上，走到苏墨面前。
“刚才你说，要谈报酬。”
苏墨点头。
“第一，随我前往极北，直到黑王威胁解除。”
夏弥沉默片刻。
“第二？”
“行动期间听从指令，不得擅自发动大规模力量，不得伤害无关人员。”
“第三？”
“芬里厄由你负责看管，若他失控，你承担后果。”
芬里厄正蹲在地上寻找掉落的薯片，听见自己的名字，抬头茫然地看了过来。
夏弥闭了闭眼，她曾经是大地与山之王，拥有属于君主的权柄和骄傲。如今死而复生，王怒被洗净，灭世言灵被剥离，连弟弟也只能抱着半袋薯片站在废弃站台里。
可她并没有拒绝。
“可以。”
她抬头看向苏墨。
“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说。”
“楚子航必须一起去。”
楚子航抬眼看她。
苏墨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停留片刻。
“他本来就是队伍成员。”
夏弥松开了手指。
“那就成交。”
苏墨转身，朝着站台出口走去。
“出去以后再休息，黑王不会因为你们刚刚复活，就推迟苏醒。”
远处的黑暗中，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震动。
不是来自地下坍塌，也不是来自地铁结构。
那声音隔着极远的海域和岩层传来，像某个沉睡在深海尽头的庞然大物，缓慢地翻动了一下身体。
站台里的积水同时泛起波纹，芬里厄停止寻找薯片，抬头看向北方。
夏弥眼中的暗金色一闪而过。
苏墨停下脚步，望向黑暗深处。
第二声心跳，正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