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上放着不少的材料,还有一些相片,瑞安一边整理,一边解释道,“我从原告那边要到了你们案子的卷宗,简单的看了一下。”
“你们这个案子本质上来看,你们胜诉的概率很大。”
“我在翻阅格林还有他身边那帮人以前的‘战绩’时,发现一个很有趣的事情。”
“他们做过很多起类似的事情,去用客户的钱豪赌。”
“不是每一次都输,但最终都是以输得一无所有为结局。”
泰伦听得很仔细,这段时间他的身体整合得更顺利了一些,很快他就从自己的过往的经验里找到了原因。
“因为公司承诺的回报率只是略高于联邦储蓄利息,哪怕公司承诺在业绩好的时候会有追加补偿,年化率也不会超过百分之十一。”
“如果他们通过杠杆豪赌的话,他们能获得几倍,甚至是几十倍于本金的利润,这就是他们不断疯狂的原因。”
“用别人的钱为自己的疯狂买单,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他们的确是天才。”,泰伦不由地感叹了一句。
绳索没有套紧脖子把自己挂起来之前,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领带。
瑞安点了点头,“是的,我也发现了这一点,恰恰最有趣的也是这里。”
“他们每一次最终都会暴雷,因为他们的贪婪,但是每一次他们都能从容的把这个问题抛给别人。”
“我研究了他们之前的那些案例,几乎每一宗案例里,都会有人站出来主动为他们承担这个责任,所以我认为,这里面很有可能有问题。”
泰伦也反应了过来,“你是说,公司这些人收买了某些人,来让他们主动为公司的行为买单?”
他抿了抿嘴,“你说了,主谋要判几十年,谁会那么蠢,用几十年的时间去换取可能在几十年后已经贬值了不知道多少倍的数字?”
“我们都是搞金融的,最差也是从业者,我们都知道货币是在不断贬值的,不会有人真的蠢到会用自己的自由去换不对等的财富。”
瑞安没有反驳他,“这是你的专业,你有你的观点,但是从我的角度来看,这里面未必没有机会。”
“如果他们在背地里已经完成了一些交易呢?”
“比如说愿意签署谅解书,哪怕愿意谅解的人不多,可只要有人表示谅解,法庭方面就会轻判。”
“其次也许他们会通过开庭前辩诉交易的方式,来达成双方都可以接受的平衡点?”
“我认为这有很大的可能,所以如果最近有自称检察官的人找你,想要和你聊聊,你最好立刻给我打电话,而不是和他聊天,任何一句话都不要说。”
瑞安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最多只能说‘我要给我的律师打个电话’还有‘在我的律师到来之前我拒绝回答任何问题’,明白了吗?”
“连‘我不知道’和‘我没有’这样的答案都不要有,是任何回答,都不要说,不要做。”
“如果你实在不知道怎么应对,就保持沉默,然后等我来!”
泰伦愣了一下,“为什么是检察官找我,我以为应该是他们的律师……”
“那是以后的事情!”,瑞安为他解释了一下现代联邦司法庭审的流程。
像泰伦现在面对的这起涉及到了重型犯罪的刑事案件,第一步是刑事法庭审理。
一旦一个案件上升了“刑事案件”的高度,那么就会被司法默认为“被告通过违反法律的行为方式挑战联邦的司法秩序”,这会让案件进入“公诉”环节。
他们要对付的不是原告和原告律师,而是联邦司法部门,是检察官,是司法体系。
只有等确认了罪行之后,才会进行民事诉讼,双方的律师才会在法庭上为了该不该赔偿来展开各自的领域。
泰伦就觉得很奇怪,如果他已经被判无罪了,那么他为什么还要打民事官司?
对此,瑞安只是举了一个例子,他立刻就明白了。
一个名人,杀害了自己的妻子,虽然法庭判他无罪,但是在随后的民事诉讼中,他却输了,并且被判赔偿受害者的亲人一笔巨款。
因为联邦的司法有时候和个笑话一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刑事定性后的民事诉讼,更像是给受害者从逃脱了法律制裁的被告那里,获得一笔补偿的机会。
仅此而已!
听到这,泰伦知道自己完全被一些影视作品中的法庭内容带歪了,不过这反而让他觉得未必是坏事。
检察官,总不可能也站在了格林议员那边?
看着他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些轻松的笑容,瑞安一边拿出一些东西放在最上面,一边警告道,“你不要觉得轻松,我刚才和你说的要牢记下来。”
“检察官们最擅长的,就是在庭前通过恐吓,威胁,利诱,任何可能被你接受的手段,逼你认罪,所以你一定要做好准备,在接下来几天时间里。”
泰伦点了点头,“我记住了,我什么都不会说,任何人和我交谈,我都会先给你打电话!”
瑞安很满意的点着头,“很好,只要我们在刑事法庭拿到了无罪的裁定,那么民事法庭上,我们就不需要怕他们。”
“来看看这份材料,你还有印象吗?”
从律师事务所回来已经是下午之后了,中午他和瑞安一起共进午餐,共进午餐的时间也是计费的,这个死要钱的吸血鬼!
不过这顿饭吃完之后让泰伦感觉到了一些安心,从瑞安展示的证据来看,他很大可能被判无罪。
真正需要他警惕的,是后面的民事诉讼。
因为受害者……太多了,他们的损失太大了,联邦的司法很大程度上会更加的偏向于情理法,特别是在有陪审团的情况下。
陪审团成员中的弱势群体会把自己带入进去,然后产生一种“我要为我的阶层发声”的想法,从而导致出现“我知道你没错,但你就是应该给点补偿”之类的事情发生。
一想到这操蛋的司法流程,哪怕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的泰伦还是感觉到有些郁闷。
你有没有罪,和你该不该赔偿,居然没有什么直接关系!
离开庭还有三天,上午的时候泰伦在家里看书,他让珍妮弗弄了一些关于这个世界的书籍过来,还有一些时政类的报纸,杂志,他要补补课了。
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并没有任何的危机感,所以一直都没有想过这些问题——
如果有一天你一睁眼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住在豪华的大房子里,有自己的女佣,并且还给女佣都配了车。
每个月收入相当于普通人的十几倍甚至更多,工作体面,轻松,整条街上的同行们都在说自己又赚了多少,而不是亏了多少。
人总会被这些假象所蒙蔽,但现在他醒了,他开始弥补那些知识,让自己能够生存,能够活下去,并且掌握住自己命运的东西。
临近中午,门铃声被按响,坐在客厅中准备吃午餐,正在看新闻的泰伦回头瞥了一眼。
邦妮小跑着来到门边,先是通过猫眼朝着外面看了看,随后转身看着泰伦,“先生,是费舍尔女士。”
“让她进来。”,随后他也站了起来,看着门的方向。
珊德拉冷着脸从邦妮身前走过,在走进客厅的那一刻,脸上就多了不少笑容,“我本应该早点过来和你聊聊的,但是家里发生了一些意外,把我拖住了。”
“我们得聊聊,不需要太长的时间。”
泰伦对着她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我们去书房里谈。”
珊德拉一边往里面走,一边问道,“珍妮弗呢?”
“她出去和她的那些小姐妹们健身去了,你知道,她喜欢运动。”
中产阶级可能是联邦所有阶级中最喜欢运动的一群人,他们把健康,阳光,热爱生活这类词如同标签一样挂在自己的身上,并且传播出去。
珊德拉笑了笑,没有继续说话,紧随其后地进了泰伦的书房中。
泰伦让她坐下后,给他倒了一杯咖啡,“有什么我能够帮得上忙的吗?”,他问。
“上次我们见过议员之后,化工厂那边有没有发生什么改变?”
“我最近一直在忙着我的事情,没有注意到这些。”
珊德拉的坐姿让她看起来有些紧张,她的双手卷在一起,放在两腿之间不断的摩擦,似乎想要说点什么,又很难开口。
泰伦没有催促她,而是等着她。
大概过了十几秒后,她才在呼出一口气后说道,“我遇到了一点麻烦,或者说我和沃伦遇到了一些麻烦。”
沃伦就是她的丈夫,沃伦·费舍尔先生,也是“沃伦餐具工厂”的老板。
夫妻两人可以说是这个社区中的“顶流”,比起其他还在当合伙人,或者公司中层的邻居们,费舍尔夫妻已经自己开工厂赚钱了,已经超过了其他人一个阶层。
没想到,他们也出了状况。
或者说,泰伦其实已经察觉到了,并且在议员先生的办公室里确认了这件事。
只是他没想到,珊德拉会主动来找他,并且试图向他求救。
这很难得。
联邦的社会很大程度上是基于“信用”存在的,就像银行的信用卡,信用贷款,还有很多的方面。
如果一个人面临一个“有点麻烦”的困境,他能解决这个困境,只是需要一点时间,那么只要他不暴露这些问题,他就可以得到解决的机会。
但一旦他暴露了,就会产生“信用危机”,他在社会上以信用构建的社交体系就会完全的崩塌。
有可能一个小麻烦,在信用崩塌之后,成为一个巨大的麻烦,从而进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其实……这就有点像是银行害怕的挤兑,银行其实并不是没有钱,可一旦挤兑发生,没有哪个银行能扛得住。
人其实也一样,他们在信用体系中的一旦不被信任,立刻就会被社会彻底的抛弃。
银行,债主,个人,甚至是社区业主委员会,都会找上门来。
这也是泰伦不愿意暴露自己面临的困境的原因。
他如果暴露了,他的麻烦就大了!
好在,他能维持住,而且维持得还不错。
不过珊德拉,以及沃伦,似乎不太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