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你们遇到的麻烦深表同情,珊德拉,但是我无能为力。”,泰伦摇了摇头,他现在自己都自身难保,又从什么地方能够拿得出能力来救珊德拉?
况且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好到泰伦可以向她伸出援手的地步。
有这个工夫,为什么不考虑考虑怎么自救?
他直接的拒绝并没有就此打消珊德拉向他求助的想法,在她看来,泰伦显然掌握了和议员平等沟通,甚至是谈条件的力量,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泰伦,听我说,你只需要像上一次那样,再帮我一次就好。”
“我现在除了你,不知道还能向谁求救。”
泰伦摇着头准备让她离开,但是珊德拉似乎铁了心的想要让泰伦帮他。
“我们要的东西并不多,甚至都不会对你们产生任何的麻烦!”
“你知道,现在外面的经济情况不好,我们的餐具在市场上遇冷,银行这段时间察觉到流水的问题,他们正在催我们偿还贷款。”
“如果我们不能在八月三十一日之前归还一部分欠款,他们就会冻结我们的资产。”
听到这,泰伦的脸上流露出了一种说不上来的,像是惊叹于命运的捉弄和荒诞的笑容。
他本以为自己是这个社区里唯一一个遇到大麻烦的那个家伙,但没有想到,珊德拉这位业主委员会主席,遇到的麻烦不比他的小。
这让他多了一些想要知道他们一家遇到的麻烦,和他是否相同的想法。
他微微颔首,“继续说下去。”
这让珊德拉感激的看着她,“现在科伦纳州在推行振作经济的改革计划,同时也是为了保住一部分工作岗位,他们提供了一批低息贷款用来扶持企业,但是这需要‘推荐’。”
“必须由选区议员推选送报本地财政,然后才会根据具体情况批一笔钱下来。”
“这不是贷款,利息很低,而且偿还期很长,如果能申请下来,就像是……”,她举高了双手就像是已经抓住了那笔钱一样,她不知道要用什么词来形容此时她的感受。
泰伦抢在了她随便找个词来描述之前说道,“白捡的一样。”
“对,就是你说的这个意思!”
“本来我们可以卖掉我们的房子,可你也知道,现在化工厂的问题没有解决,房子根本不值钱。”
“我们也是完全没有办法,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如果我们无法得到推荐,我们就会失去一切!”
她脸上都是惊恐和难过的表情,以他们所拥有的财产来看,其中最值钱的那栋房子,恐怕现在值不了多少钱。
并且这里面还有一个很糟糕的情况,那就是伴随着珊德拉和沃伦这对夫妻破产,社区的房价和定位会下降。
联邦人有一种很……奇怪的迷信,姑且称作为迷信吧。
当一个中产社区中出现了家庭破产的情况,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尽快的把这些人赶出去,然后把他们破产的消息抹除。
如果不这么做,这会导致一些愿意在这里置业的人选择放弃,他们会觉得一个业主已经开始破产的社区,是一个正在向下俯冲的社区,配不上他们向上冲刺的身份。
所以不只是中产阶级害怕自己破产,他的邻居,也害怕他们破产。
珊德拉的房子如果是因为破产被拍卖,会进一步拉低整个社区的房价和社会定位,如果再有几个人搬走,很快这个社区的房价就会一蹶不振。
在联邦有一句话非常的有名——
中产阶级和富豪购买房子并不是置业,而是对社区的投资!
泰伦听完之后也挺无语的,或许这就是联邦辉煌背后最糟糕,也是最现实的一幕。
在媒体,电视,电影上,联邦还在扮演着积极向上的角色,金融的繁荣,不断攀升的各种指数,让人们惊叹联邦的“繁华”。
但是在繁华的背后未必是人们想要见到的景色,可能是破败不堪的实体经济,是因为经济下行丢掉工作,破产,失去一切的流浪汉。
那些站在路边穿着高跟鞋的女孩越多,越是代表着这个社会变得更糟糕。
因为人们已经开始去用尊严换钱了,这得多糟糕才能这样?
泰伦叹了一口气,“我很同情你的遭遇,珊德拉,但是在这件事上我的确无能为力。”
“我和议员也只是合作关系,我没办法影响到他,而且我记得……你们的工厂并不是在我们区,他怎么能推荐你家的工厂?”
珊德拉就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那样连忙解释起来,“我们可以在这里建立一个销售点然后注册一家公司,效果是一样的,只需要他在那份推荐名单上加上我们的名字,就是这么简单!”
泰伦看着她,缓慢的摇着头,“我可以再给你一次见议员的机会,可是我不能,也无法帮你一起去说服他,这要靠你自己努力。”
“珊德拉其实有时候,放弃本身也是一种智慧,一种收获。”
“你考虑过,就算你们拿到了这笔钱,但是工厂依旧经营不下去,怎么办?”
珊德拉的目光变得有些茫然,“有钱了,我们就能继续维持,经济总有转好的一天,对吗?”
“报纸,报纸上说国务卿已经去解决问题了,一切都会变好。”
她就像是陷入了一种魔怔当中,不过泰伦认为她更多的还是想要维持住目前的“体面”,只是维持下去,而不是寻求改变。
政府的低息贷款不是不用还的,而且政府这边肯定会盯着他们的这些钱,是否用在了该用的地方。
政府借钱给那些经营上遇到问题的企业,维持住他们的现状,让他们继续发工资给工人,保住工人的饭碗,维持社会的稳定。
等社会问题好转之后,再回头把这些企业都收割了。
联邦政府有时候比那些资本家更熟悉这一套收割规则。
泰伦已经能够看到他们的未来了,即便费舍尔夫妻拿到了他们想要的,加入了振作经济计划,最终也是联邦政府用他们的钱发给工人维持社会的稳定。
他们在透支,透支自己的一切。
能力,潜力,财富,未来。
但这就像是一碗毒药,喝了能撑一段时间再死。
而不喝?
马上就死。
泰伦把自己带入到这样的角色中,他觉得以珊德拉和她丈夫的情况,或许这的确就成为了唯一的办法。
努力奋斗了至少二十年才拥有如今体面的生活,还有社会影响力,却因为经济快速衰退,在短短可能两年时间里,就把过去几十年的累积都丢了进去。
或许,这就是“普通人的悲歌”,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赚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破产。
得到了再一次能和议员谈谈的机会,珊德拉由衷的感激泰伦,“我不应该以前对你不那么客气,这是我的错,泰伦,我十分的愧疚!”
“我想要补偿你……”,看着她似乎要站起来的模样,双手已经开始把头发往后撩,泰伦连忙抬起手,阻止了她。
“斯道普!”
“珊德拉,别做让我瞧不起你的事情,而且你真的想要做点什么,去找议员。”
“我能给你的建议是,你说服他时只用真诚和身体不行,你还要用好处。”
“如果他的推荐能为你带来十万,二十万,或者更多的扶持资金,那么你现在就应该好好想想该怎么做,才能让他对你的提议感兴趣!”
他停顿了一下,“我要吃午餐,而且没准备你的,所以……”
珊德拉脸上都是感激,“我会的,我会回去和沃伦讨论一下,无论如何,感谢你的帮助,泰伦。”
“我没想到在我们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是你伸出了援手,无论如何,至少在这个社区里,你不会再有任何限制!”
“另外,请一定帮我们保守这个秘密!”
“拜托了!”
泰伦笑了笑,没说什么,等这件事解决了,他说不定都会从这个社区搬走。
珊德拉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还有衣服,然后微笑着,矜持的,如同她以往每一天那样端庄的从房间里走出去。
看着她加速离开的背影,泰伦微微摇头,随后看向了其他方向,那一栋栋在过去代表了身份和地位的房子,里面居住的人,此时此刻,是否和过去的他们怀揣着同样的心情。
还是说,他们也在焦虑,烦恼,被麻烦所折磨?
这真是一个见鬼的世界!
第二天上午,有人来拜访泰伦,从他们的穿着和那股子“我和你们不一样”的气势,就能看得出他们肯定是联邦政府的人。
只有联邦政府的人,才会有他们那样一眼能让人看穿的“气质”。
“史密斯先生,你好,贸然打扰,你有没有收到我们寄来的传票?”
泰伦点了一下头,“昨天就收到了,而且我已经在回执函上签字。”
“方便邀请我们进去聊聊吗?”
泰伦没有让开他的位置,挡着门,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不断的打量,“我还不知道你们是谁。”
其中站在前面的那个家伙拿出了自己的证件,“我们是州检察署的检察官,在开庭前,有些事情想要单独和你聊聊,你会有很大的收获。”
“你不需要那么的紧张和防备,我们不是来逮捕或者害你的,我们是来给你解决问题的,不请我们进去坐坐吗?”
泰伦摇了摇头,“我可以拒绝吗?”
两名检察官都露出了笑容,“你可以给你的律师打个电话,我们可以等。”
“那就等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