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框里,约莫有七八条未接语音来电。
最新的文字未读消息,是她手术前两天发来的,林暖给她打语音没打通,留言让她看到消息联系她。
她记得那天她生病了,手机被乔叔收走,所以没接到电话。
可奇怪的是,她第二天拿到手机的时候,根本没有印象见过这条未读消息。
她左思右想,只有一个可能性,那就是她和林暖的这条聊天记录,在她生病的那一天被人手动删除过,而手机回到她手里的那一天,林暖又正巧没给她发消息。
所以直到现在,她才知道林暖曾经联系过她。
至于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除了霍临川,不会有第二个人!
楚知渔的指尖微微发颤,又点开了南禾工作室一直以来跟她联系的那位工作人员的聊天框,除了未接的语音消息外,还额外有一条:
【知渔,因为一些原因,我们将你参与大赛的稿件退回了。看到消息后,请及时联系我!】
消息的发送日期是大赛截止的前两天。
怪不得雅雅说没有看到她的作品。
原来她的稿件被退回了。
可是她不明白,稿子为什么会被退回来?难道是霍临川又从中动了什么手脚吗?
楚知渔眼角的余光不受控制地看向了霍临川的方向。
熨烫服帖的衣袖包裹着他有力而结实的手臂,手臂远端的指尖修长而骨节分明,指腹覆着薄茧,手背上隐隐凸起青筋,是一双看似干净、实则蕴着力道的手。
她心底里油然而生起一丝绝望,霍临川或许从头到尾都只是在哄她、在骗她,就像她也一直都在瞒他、在躲他。
因为她对他从未有过真心,所以他对她也从未有过实意。
“不是要玩吗?发什么呆?”霍临川的声音传来。
“没什么。”楚知渔低头掩饰眼底里的异样,将屏幕切换到主页面去。
她切换的速度很快,可霍临川还是瞟到了聊天框上的名字,目光不由地一沉。
“既然已经决定跟我去北城,不该联系的人就不要再联系了。”
霍临川本意是希望楚知渔彻底死了去南城的心。
可这话在现在楚知渔听来,完全就是别的意思。
她唇角微微一僵,“什么叫不该联系的人?”
“字面上的意思。”
“这就是你删除我和别人聊天记录的理由吗?”楚知渔倏地抬头,对上了霍临川的眼睛。
霍临川顿了一秒,眼神冷了几分,“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敢。”
那天晚上,乔叔把她的手机收走前,确实给她留了看消息的时间,但她担心谢敬昭发消息过来影响到第二天的行程,所以才没有看。
这就是霍临川所谓的机会?
“什么叫我不敢?我自己的消息,我想看就看,我不想看就不看,你凭什么删?”楚知渔愤怒地开口。
“删一条消息而已,至于这么生气?”
“可这样会耽误事啊!人家找了我两天。”楚知渔气得声音发抖,“难道只允许你有事,就不允许我有事吗?”
霍临川冷冷地开口:“有事?是影响你去南城上班?还是影响你去南城找你的老情人?”
“我没有要去南城!”
“林暖,南城南禾工作室的老板。你不去南城,跟她吃什么饭?还骗我说跟网上认识的朋友。”霍临川逼近一步,眼里翻涌着压不住的阴鸷,“我如果没回来,你是不是早就已经在南城和周进双宿双飞了!”
“你简直不可理喻!”楚知渔不可思议地抬起头。
她没想到霍临川甚至还查了林暖的身份。
霍临川面色阴沉地看着楚知渔,利索地拔掉了手机充电线,把手机丢进柜子里。
早知道会这样,他就不该心软同意她的话。
南城到底有什么好?
就因为周进吗?所以非要去。
不过就是早认识了几年,她就那么忘不掉他?
伴随着柜子合拢、上锁的声音,两人这段时间的和谐静谧仿佛在这一刻被通通打碎。
楚知渔猛地站起身,低着头朝门外走去。
她原本没想在今天就跟霍临川闹起来的,可她实在是忍不住了。
她很珍惜林暖这个朋友,也很在乎南禾工作室给她的这个机会,为此,她甚至拒绝了林大师的内推名额。
结果呢?因为霍临川的缘故,她的大赛稿件被撤回。
如今大赛报名时间已经结束了,她为之准备了那么久的东西付诸东流。
难过、痛苦、愤懑的情绪交杂在心间,始作俑者却还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好像一切都是她的错一般。
她想去南城有什么错?
周进就是比霍临川好!他不会逼她做她不想做的事,也不会像看犯人一样监控她身边的所有人。
周进比霍临川好一百倍!
“站住!”背后传来厉声呵斥。
楚知渔庆幸自己还保留着最后的理智,没有将心里想的那些话通通说出来。
她停住脚步,红着眼,转过头,嗓音沙哑:“先生还有什么吩咐?”
“回去收拾东西,下午出门。”霍临川沉声道。
“知道了。”楚知渔的声音里一点儿情绪都没有,像是昨晚闹着要去毕业旅行的人根本就不是她。
霍临川目视着楚知渔离开房间。
房门合上的瞬间,霍临川脸上的镇定寸寸剥落。他抓起桌上的水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玻璃杯壁被攥得咯吱作响。
楚知渔回到房间后,就没忍住,哭出了声。
她知道房间里有监控,所以趴在床上,将整张脸都埋在了被子里偷偷地哭。
很快,被子就被泪水浸湿了。
门外响起敲门声,和王姨的声音:“知渔小姐,您在休息吗?”
楚知渔坐起身来,擦擦眼泪,起身去开了门。
王姨端着一份温热的燕窝,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知渔小姐,先生早上特意吩咐炖的燕窝,用的是上好的血燕,刚出锅,您趁热吃一点。”
“我现在不想吃。”楚知渔勉强地开口。
她现在哪有心思吃东西?
大赛的稿件被退回了,这不仅仅关乎她一个人。
她不敢相信,在自己失联的这段时间里,林暖该有多着急。
怪不得导师说,有公司去学校里打听她。
楚知渔痛苦不已,连保持基本的通讯都做不到,她凭什么占用人家的大赛名额?她连加入南禾都不配!哪有员工说消失就消失,一失联就是一两周呢?
况且,除了林暖,还有林大师。
林大师对她这次大赛寄予厚望,还在港城的时候,她就听他跟他的老朋友们提起过。
她没脸再和林暖联系,更没脸再见林大师。
“知渔小姐……”王姨看到她脸上的泪痕,有些心疼,轻声地说:“无论怎么样,您都要保重好自己的身体。”
“谢谢王姨。”楚知渔勉强笑了笑,她看着那碗燕窝,真是一点胃口都没有,可她又担心霍临川迁怒于人,便伸手去接,“您给我吧,我晚点吃。”
“小心烫,我来端。”
王姨给她把燕窝放在桌上,轻手轻脚地合上了门。
楚知渔左脚微微曲起,疲惫地靠在墙上。
又那么出神地站了一会儿,她终于从那股翻江倒海的劲里缓了过来。
桌上的燕窝已经没了热气,她走过去端起来,打开厕所的门,准备倒掉。
就在这时,门突然毫无征兆地被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