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端了茶来,搁在石桌上就退远了,皇帝亲自给给萧珩倒了一杯,她推到他面前。
“不许拒绝,又不是什么金贵东西,留着玩吧,月旦评你知道吧?
许劭兄弟每月品评人物,汝南一带的士人趋之若鹜,你比他们差哪了?
你也找几个人来陪你玩玩,说不得,又是一段佳话呢。”
她说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暮色从亭外漫进来,把她的面容笼在一片灰蓝里。
“出来走走,对你的身体也好。
年轻人,就该交些朋友,大家出来,笑啊,闹啊的,也不枉年轻一回。
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朕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身边有得是浪荡儿,后来……”
她顿了顿,“不说这些……”
萧珩看着她“子玉……”
汉文帝为太子时,立思贤苑以招宾客,苑中有堂隍六所,客馆皆广庑高轩,屏风帏褥甚丽。
唐玄宗为太子,间游猎韦、杜间,遇王琚于树下,后来王琚授詹事府司直,常预祕谋,不逾月迁太子舍人。
洪武年间,太祖谕令东宫,官属不别设府僚,而以大臣兼之,就是怕太子与府僚结党,怕“府僚导之”。
这条祖训,明明白白写在《皇明祖训》里。
允许太子立苑,与士人交游,招贤纳士,这是把祖训踩在脚下,这意味着,赋予他,越过吏部,直接择选东宫属官的权力。
意味着母亲信他,信他不会结党营私,信他不会变成第二个刘据、第二个李承乾。
她杀兄迫父,终有天下,但她信,他不是第二个萧璟……
萧珩抬起头,皇帝没有看他,正看着园子里那一片竹林,风把竹叶吹得沙沙响。
她的侧脸,在暮色里显得浅淡,像一幅水墨画里的剪影。
萧珩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是凉的,可入喉之后有一丝回甘。
“好。”
皇帝露出笑意,点点头“这才对嘛,年轻人,就该有点朝气,老气横秋的,有什么意思。”
日头完全沉下去了,亭子里暗下来,池面上的碎金没了,换成了一片沉沉的墨蓝。
皇帝抬头,看了看天色:“说起来,荣妃那个孩子,好像快满月了吧?”
萧珩歪头“子玉,你觉得我知道吗?”
皇帝说:“呃,应该是快了,满月宴,要不你来办?”
萧珩指了指自己:“我吗?”
皇帝拍拍他的头:“你是她兄长,合情合理,放心,周毓文都安排好了,你挂个名,到时候露个面就行。”
萧珩不解:“干嘛,你出面不是更好?”
皇帝道“笨,我和你能一样吗?
落个长兄如父的名声,史书上也好看啊。”
“嗷”萧珩兴致缺缺。
皇帝又道:“皇后那边会出人照顾的,又不用你带孩子。”
萧珩点点头,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叫什么?”
皇帝愣了一下。她问:“谁?”
萧珩说:“那个女孩,她叫什么名字?”
皇帝沉默了,她端起茶盏漫不经心:“急什么,按规矩,七岁才能上玉牒,现在取什么名字。”
他说:“那满月宴上,怎么称呼?”
皇帝说:“就叫公主,反正也就她一个公主。”
萧珩没话说了,皇帝站起来,把茶盏搁在石桌上,她说:“你要是乐意,就自己给她起一个好了。”
说话间,皇帝已经走到亭子外了,站在曲桥上:“起好了,记得告诉宗人府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