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登翻开阅读。
这份教材是教实战的,很特别,没有大学教材的长篇序言,也没有在开头感谢谁,一打开就是信息量。
“准则1:夺取先手、提供控制、掌握出手权。”高登好奇。
这条准则讨论谁来支配战斗节奏,谁有资格展现自己的能力。
没有出手权的人,再多的招式也无用,只能带着尚未使用的底牌进棺材。最後说有理论取胜可能,俗称概念神。
之後还有速度、欺骗与信息差、致伤效率等左右战局的其他因素。
每条准则後面都有真实案例,记录了一场场能力者交手的对决报告。
落败一方的死因和遗体情况记录得清清楚楚。
谁被腰斩、谁被吃掉头、谁被命令砍掉自己的头、谁被喷到外太空、谁又困在循环里,从未真正死去。
光是看着这些战斗案例,高登都感到自己的实战经验正在无形积累,过去零散的想法,现在有了更好的收束。
其中最让高登感到呼吸加速的,就是它对“多枚源质配合”的见解。
过去高登总是思考两种源质,命运之潮用於操纵水流,未断之弦用於侦查传导。
而《猎人的准则》则指出一条明路,配合、叠加、放大。
高登刚读到一个关键案例,还没来得及细想,格雷就等不及了。
“快,快,快。”格雷催促,“知识不会跑掉。”
“知识会飞,正在飞入我的大脑。”
“你有我的借书证,之後随时能看。”格雷拿出一个牛皮小本子。
高登拿过来看了一下,最近的记录确是《猎人的准则》。
往前翻,书目的口味发生剧烈变化。
《红茶、书信和玫瑰庄园》、《冷酷猎人与契约新娘》、《维奥莱特小姐的秘密》、《带剑不带伞》,借书时间统一停留在12年前。
“你曾经喜欢过人?”高登沉吟。
“什麽鸟问题。”格雷把借书证收回。
高登洗净双手,开始炼制。
三重析离法对高登来说已非常熟悉。
他先处理脉动源质“啄食败亡的爪”,把它放入反应釜,分次加入沉淀盐,清洗源质所附着的现实载体。
异魔污血层层剥离,源质光芒随之更加明显。
普通炼金术师只能绞尽脑汁测试它的状态,高登却看得清清楚楚,这正是他最喜欢的感觉。
接着,高登控制温度和活性。
脱离载体後,源质会进入不稳定的活化状态。高登默默调整温度,手指准确执行微调,直到它黑光大炽。
最後是滤除和重构,高登将源质提纯,按照其特质挑选合适的溶液。
回忆源质博物学的教诲。脉动者需要“血”,死寂者需要“融化的雪”,扭曲者需要“水银”……
这个非常关键。
“格雷,我要你的血。”
“多少?你最好不是在惦记我的遗产。”
“放心,五十毫升。”
格雷割开手臂,将血滴入玻璃瓶内。
高登这才将彻底提纯的液化源质缓缓引入。
整瓶药液骤然亮起,活性投影仪的镜面转动,将金光折射到房间各处。
高登深呼吸。
成了!
格雷眼前一亮。
他不懂什麽工艺,但显然每一步都对。
他见过其他人是怎麽做的。
有人从头到尾满头大汗,有人每走一步就停下来查几页笔记,有人嫌设备不够好、房间不够安静、格雷的呼吸声太大,最後跟他吵上一架。
高登却没有半点停顿,也不废话。
金光透出室外,显然有人因此而驻足。
“把他们打发走。”高登去洗手。
“你在使唤我?”
“是。”
格雷耸了耸肩,好像伦德尼姆的高手猎人,只是高登的门卫。
最可耻的是,他发现自己居然不介意。
因为高登确实有水平。
“往後稍稍。别打扰大师干活。”格雷推门出去。
外面的几个猎人探头探脑,看到是“白鸦”亚瑟格雷,又识趣地後退,意识到这不是他们该关心的事。
格雷非常满意他们的反应,把所有视线挡在外面。
等了一个小时,源质炼成。
澄金、澄金、澄金……
虽然源质效果各异,但活性都是最高档,最大限度保留源质特性,未在炼制过程中永久贬值。
高登听到外面一阵嘈杂。
若非格雷在门口,恐怕有人进来围观。
“这是哪位专家来了?”
“肯定是皇家炼金师。”
格雷表面平静,嘴角却难压。
“私人事务。”格雷不动声色的炫耀。
只有遇到熟人,他才寒暄几句,却也只字不提他从哪找到这麽个高手,只是吊足他们的胃口,享受追问的过程。
格雷心里非常高兴。
之前他对高登最大的期待,无非是炼制三瓶闪银到澄金之间的魔药,可能要花上一晚上。
可高登用一小时就够了!
格雷把他们打发走,回到炼制室。
高登已把三瓶10毫升上下的魔药备好。
“死亡回击”魔药色泽殷红,服用後增加死亡反击效果。
“啄食败亡的爪”魔药色泽灰黑,服用後让源质能力可以掠夺死者能量,负面作用是会无可救药地爱上乌鸦类生物。
“共亡之心”同样是魔药,无色透明,其蕴含的可怕力量近乎毒药,即便用於浸泡武器和子弹,也能带来可怕的死相附魔效果。
这就是三瓶超凡药剂,尽在高登手中。
炼制完毕後,他也有相当的成就感。
源质在别人手里是风险和漫长的实验,而到他这里,只是辨明本质,提纯变现,就这麽简单。
格雷心潮澎湃。
“你帮了格雷叔叔大忙啊。”他感慨。
“我要一些死亡魔液。作为一部分报酬。”高登指了指透明魔药。
“可以。”格雷毫不犹豫地同意。
在他眼里,高登真的是高人了。
高登拿走5毫升魔药。
【源质魔药的一部分。仍然带有相当程度的致死特性,注意冷藏,避免和果汁放在一起。】
他立刻从采样箱内取出专用的封存瓶,把这瓶猛毒放进去。
这可能是他手上最致命的手段之一。
“这里有能让我安静看书的地方吗?”
“有,沉思大厅。”格雷想了下,“但事已至此,先吃饭吧,不然那些训练完的新兵会把所有东西啃光。”
他们去餐厅。
一队新兵在外面列队,接受教官从智力到家境的全面谩骂,努力抗压。
教官一声“解散”,他们如蒙大赦,扑向取餐窗口。
格雷训练有素,抢在新兵之前帮高登捞到了一顿饭。
但他太久没回学校,错过了打汤的机会,只带回来一盆近乎清水的东西。
【牛肉汤。它有牛肉的香气、牛肉的味道、牛肉曾来过的证据。】
旁边有几个人在低声讨论格雷和高登,好奇高登是不是就是那位神秘的炼金大师。
“你以前也总挨骂?什麽感觉?”高登问询。
“不记得了。我一点感觉都没有。我对猎人学校期间的所有记忆都没有任何想法。”
高登看了他一眼。
那肯定是很有感觉了。
……
格雷带高登去沉思大厅。
他明明可以直接去的,但趁高登不认路的机会,特意绕去纪念优秀毕业生的荣誉墙,那里镶嵌着杰出校友的姓名和功绩。
亚瑟格雷的名字镶在其中一个位置上,铭牌是金的,擦得能映出人像,两侧还伸出白铁乌鸦翅膀。
“瞧吧。”
“这麽亮。你每年都回来擦?”
“当然不是。”格雷说,“每个季度。”
“学校没有自己的保洁吗?”
“别人擦不出这种庄重感。”
高登看了一眼墙,研究薇拉的名字未来放在哪合适,随後走开。
沉思大厅呈椭圆形,非常安静。
一个失去左臂的中年教官在抄写战斗记录,刚结束训练的猎人们盘腿坐在各处调理,有人在这阅读能力档案,也有人在研究自己的污染状况,对着手臂上长出来的眼睛发呆。
格雷安顿好高登,转身走开。
高登则找了个位置阅读。
《猎人的准则》反复强调,成熟的猎人不会分开用源质,那样太浪费。
如果有两枚以上源质,一定要想办法让它们同时启用,打造独一无二、千变万化的战斗方法。
仔细想想。
“未断之弦”可以观察联系、感知路径、传递震动,照见道路。
“命运之潮”可以控制流势、速度和形态,确定流向。
粗浅地说,高登可以把同步传导和流势操演结合起来,先确认路径和联系是什麽样的,再让物质沿着联系流动。
它们本来就该配合。
比如说,曾经的网由丝线和震动构成,而未来高登的感知网,可能以水为媒介。
届时黑水河里移动的鱼、怪物和敌人将无所遁形,每一滴水都可能变成高登的信息源。
水不该只是黑水隐修会的朋友,也可以是高登的耳目。
现在还做不到,但方向已经出现。
他又往前多想一层。
如果能找到所有的联系和因果,那高登就能像设计公式那样,录入变量,最终得到一个精确的答案,让未发生的事情也变得清晰可感。
那麽,不管敌人怎麽逃跑、挣紮和反抗,最终都在他算好的轨迹里流淌,只是选择用哪种姿势进入预先写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