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寇仲从踏出杭州那天起，立志就要做执棋的人，什么时候轮到给别人当棋子了？
“李小姐，敢问一句，若是我兄弟二人归附之后，我寇仲是什么位置？”
“北疆行军总管，掌一府兵马。”
“听谁调遣？”
李秀宁沉默了片刻。
“自然是我二哥。”
寇仲点点头，笑意更深了。
好嘛，兜兜转转，还是要他把脖子伸到李家人的案板底下。
“归附就免了。”
寇仲眼睛微红，声音带上一股冷漠。
“我们兄弟习惯了自由自在，不喜欢给人卖命。”
李秀宁望着他泛红的眼眶，心底某处轻轻的动了一下。
这个男人当年在她面前，从不会把输赢挂在嘴上，如今连一句话都要用刺包着。
可她背后是整个李阀，父亲字字句句都在催她为家族铺路。
别说她从未对寇仲动心，哪怕真的动心，在心动和家族之前，她十二岁那年就学会了怎么选。
家族世家女从出生那一刻，就得到普通人几辈子得不到的东西，那么相应的，该付出该牺牲的时候就别谈什么爱情。
她收回思绪，眼神复杂，终是道出了一件事。
“也好，自由自在也好。正好家父近日正与秦王府商谈两家联姻之事。
若是成了，寇公子和徐公子，可以来喝杯喜酒。”
联姻？！！
寇仲这次过来其实就听闻柴家和李家解除联姻，他本来还抱有另一层意思。
如今闻听此言，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了下去。
“跟……跟谁联姻？”
他问出口就知道自己犯傻，可还是问了。
李秀宁的视线往炭盆那边偏了偏。
“秦王如今什么势力，二位在江淮比谁都清楚，幽燕、川蜀、荆襄，加上刚到手的江淮，南宋十分他独占七分。”
“我李家夹在蒙古、金人和他中间，稍有不慎就是再无翻身之地，联姻，是眼下唯一的活路。”
这些话句句在理，理得让人心寒。
寇仲袖中的拳头骤然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哪怕掐出血也不觉得疼。
（要娶她的人，是秦汉？！）
那个一炮轰碎江淮水寨，一巴掌把他少帅军拍进泥里的男人，甚至对方本尊可能都不知道这件事。
他连恨，都不知道该从哪里恨起，两者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徐子陵从始至终没说话，此刻却在桌下伸出手，一把按住了寇仲的手腕。
一缕长生真气顺着腕脉透了进来，声音在寇仲耳中响起。
“仲少，冷静！院外暗中有人在盯着我们这边！”
寇仲察觉一股清凉真气从徐子陵手腕渡了过来，火气和躁动被这股气压了回去。
当听清徐子陵的话语，后背出了一层汗。
寇仲眼神冷了下来，右手摸向了腰间的井中月刀柄。
（好家伙，谈不拢就要动手灭口不成？）
这别苑是李世民的私产，除了他的人，外人怎么可能进得来？
寇仲咧开嘴，脸上已经没了之前的客套笑意。
“二公子真是煞费苦心了，何不让后院的高手出来见一见？”
李世民正端起一杯热酒，听了这话眉头一皱。
他也不是蠢人，看见寇仲的眼神，又看了看没什么表情的徐子陵，像是猜到什么。
“段志玄！”
李世民带着火气的声音传出。
守在厅外的亲卫统领段志玄大步走了进来，抱拳躬身。
“末将在！”
“后院有老鼠进来了都不知道？”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戾气，“抓活的，我要亲自问！”
有人能悄无声息摸进他的私宅，要是徐子陵没发觉，自己不就成了聋子瞎子？！
段志玄脸色一变，“呛啷”一声拔出朴刀！
带着院外的八个玄甲兵就往后院冲。
过了没几下。
嘭！
后院传来一声闷响，一道黑影窜了出来，手里拿着两把短刃，朝着段志玄的脸就捅了过去。
“结阵！落网！”
段志玄跟着李世民也是上过战场的，没打算跟对方单打独斗，四面重盾合拢过来，两张铁丝网从旁边罩了下去，配合得天衣无缝。
那黑影身手很怪，在半空中硬是扭了一下身子，短刃擦着盾牌划出一串火星。
但玄甲兵的长矛从四面八方刺了出来，他没地方躲了。
钢网收紧，黑影被从半空中拽了下来，玄甲兵立刻上去将其按死在雪地里。
李世民和李秀宁快步走出正厅，寇仲和徐子陵跟在后面。
“按住他的下巴！”
徐子陵也察觉自己误会了，连忙出声提醒。
段志玄反应很快，一脚踩进雪里，伸手就去捏黑影的脸。
可动作还是慢了半拍。
被网子压住的刺客嘴角流出黑血，喉咙里咯咯响了几声，脑袋一歪就没气了。
“服毒了。”段志玄脸色难看，回身单膝跪下，“末将办事不力，请二公子责罚！”
李世民挥了挥手，面容平静。
“搜！”
段志玄撕开刺客的衣服，两样东西从刺客的内衬里掉了出来。
一枚是青玉私印，边上刻着云纹。
另一块是巴掌长短的黑色铁牌，正面刻着一条四爪龙，背面是一个红色篆字“二”。
李秀宁看清那枚青玉私印，身子轻轻晃了一下。
“柴家的私印……”
寇仲在旁边冷眼看着，笑了一声。
“柴绍的印？李小姐，你这位青梅竹马，手伸的够长啊。”
徐子陵弯腰捡起那块黑铁牌，用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起身看向李世明。
“青龙会，二月堂。”
徐子陵的声音打破了院子里的安静。
“看来李二公子确实不知情。这位刺客今晚要是成功了，死的不仅是我们兄弟，还有你。”
李世民吸了一口冷空气，眉头微皱。
“柴绍……他疯了不成？！若不是我李家收留他柴家，早就被其余势力瓜分了，他竟是敢勾结青龙会反咬我？！”
“柴家没疯，是柴绍疯了。”李秀宁闭上眼，等再睁开时，眼底一片冷静。
“爹前些日子拒了柴家的亲事，派人去成都联系秦王府。柴绍空有钱而无靠山，这是恨上了我们李家。”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听到徐子陵的话，很快想起前些日子江湖中冒出来的那个神秘组织。
“柴家不是投了青龙会，就是和他们有了合作，今晚刺客杀了寇公子和徐公子。
外面的人就会说是你李家二公子收服不成反起杀心。
要是刺客杀了二哥你，大哥就能一个人管太原的兵权。柴绍既报了仇，又让青龙会把我李家搅乱。”
这招之很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