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陵点了点头,淡淡开口。
“青龙会最近确实动作不少,听说前阵子,叶开和傅红雪追着瓦岗的李密和冥水使杀。
期间拔了青龙会七八个据点。现在太原也冒出二月堂,看来你们李家也被这个组织盯上了。”
李世民听到叶开的名字。
“小李飞刀的传人叶开也入江湖了?”
“天下都乱成这样了,谁还能躲的开?”
寇仲回了一句,仰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天,大雪落在脸上,很凉,让他脑子格外清楚。
(原来我才是那个傻子。)
柴绍为了李秀宁,能从一个公子哥变成躲在阴沟里的刺客,给青龙会当狗。
李秀宁呢?
转头就能为了李家的前途不要柴绍,甚至自己愿意被当成东西送去秦王府换好处。
这就是世家!!
这就是他寇仲做梦都想娶的女人?!
(寇仲啊寇仲,你真是可笑,也真是下贱。)
“秀宁小姐。”
寇仲扯出一个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笑容,那双眼睛里再没了李秀宁的影子。
“你说的很对,这乱世,拼的是粮草,是兵,是钱,是靠山!”
寇仲拍了拍腰上的井中月,大步往院门口走。
“可你少说了一样!”
李秀宁看着他背影等他后话。
“还要拼一颗不服输的心,和敢把天捅个窟窿的胆子!”
寇仲头也没回,挥了挥手。
“你们李家这碗饭太金贵,我寇仲吃不下!!”
“陵少,我们走!”
“好。”
徐子陵应了一声,跟了上去。
两个人影踩着雪,大步走出了别苑大门,消失在夜色风雪里。
李世民望着院门方向,过了会儿才叹了口气。
“可惜了。这两人要是在我手下,比十万兵马还有用。”
李秀宁站在风雪里,身上狐裘华衣保暖效果极好,她能察觉寇仲的情意,但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世家女人的命,生下来就不是自己的。
既然享受了寻常人几辈子都享不了的富贵,那么家族需要的时候,就该拿自己去换家族的延续。
李世民看了她一眼。“秀宁,你不欠寇仲什么。”
“我知道。”李秀宁笑了笑,“李家养我二十年,锦衣玉食、名师教导、良药滋补,我身上穿的每一寸绸缎都是族中产业。
从我生下来那天起,我的命就是李家的,我从来都没得选。”
她走到炭盆边,伸出双手烤了烤。
“我只是……有点可惜,寇仲若是答应二哥,他本来可以走得更远的。”
李世民早就看出了寇仲不甘人下的性格,尤其是经过今晚之后,这个男人更是再无软肋。
想到当初见到的那个男人。
李世民同样来到炭盆边,“不可能的,他们兄弟起步太晚了,斗不过那个男人的。”
……
半个时辰后,太原城南。
守城的兵在风雪里冻的直哆嗦,根本没看清,那两个人影就翻过了五丈高的城墙,落在了城外的官道上。
官道两边是老树,盖着厚厚的雪,四周一片寂静。
寇仲在雪地里跑了几里路,胸口憋着的一口气吼了出来!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他抹了把脸上的雪水,看向旁边的徐子陵。
“陵少,你说得对,我以前就是脑子进水了,竟然会痴迷一个世家女子耽误自身!
寇爷我从今往后斩断青丝,一定要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徐子陵笑了。
“想通了?”
“通透了!”
寇仲眼里都是野心。
“她李秀宁要嫁给秦汉,那寇爷就打进关中,把这天下抢过来!
我要让她看看,到底谁才是这天下的英雄!”
两人正说得起劲,一展心中抱负。
“咯咯咯……”
一阵女人的笑声穿过风雪,在这夜晚安静的官道上响起来,那笑声忽远忽近,带着一股媚气。
徐子陵顿住脚步,长生诀的真气运遍全身,寇仲反手握住井中月的刀柄。
前面十丈远,一株枯树的树杈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红衣倩影。
她穿着一件火红衣裙,一截白色的小腿露在外面,光着脚,在雪天里轻轻晃着,脚踝上挂着两个金色的小铃铛。
女人斜靠在树干上,单手托着腮,一双桃花眼弯着,看着如临大敌的寇仲和徐子陵。
“哎呀呀,寇公子这是挥泪斩情丝了吗?看得奴家好生佩服呢。”
叮铃铃……
女人一开口说话, 脚踝上的金铃铛就在风里响了起来。
寇仲和徐子陵听着这有些耳熟的娇声软语,长生真气在体内运转。
寇仲扯了下嘴角, 脸上没什么笑意。
“原来是许久不见的绾绾姑娘。这大半夜的不睡觉。
跑来这荒郊野岭的,难不成就是为了看我的笑话?”
“你也不怕冻着那双白嫩嫩的小脚。”
绾绾用手掩嘴笑了起来:“寇公子这张嘴,还是跟当年一样,不怎么招人喜欢。
不像徐公子,总是那么的安安静静。”
徐子陵脸黑,寇仲不以为意。
“没办法,徐少是个安静的美男子,我寇仲就是个粗人,有什么就说什么。”
绾绾上下看着两人,比起当年的消瘦模样,两兄弟倒是变得越发神采起来。
“寇公子可不是什么粗人,粗人是说不出刚才那番话的。”
徐子陵参悟出来的长生诀偏向阴阳,有种对危险独特的感应。
当年从杭州逃离宇文化及以及各路势力的追杀,其中就多亏了他这特殊感应。
一年不见,这绾妖女的功力好像更强了。
那股时有时无的气场,混在风雪里,连他的长生诀都很难摸清她的底细。
徐子陵暗自全身戒备,语气倒是平静。
“绾绾姑娘特意在这里等我们兄弟两人,该不会就是为了夸仲少嘴皮子利索吧?”
绾绾把玩着手里的天魔缎带。
“徐公子还是这么没意思,一点都不好玩。”
她歪了歪头,脸上挂着明媚笑容,“不过你说对了,我这次来,的确是有点正事。”
寇仲哼笑了一声,拔出井中月。
“怎么,你们阴葵派又惦记我兄弟的长生诀了?你师父祝玉妍呢?
这次要还只是派你来,那你可要小心了,我和凌少早已今非昔比。”
绾绾咯咯笑了一声。
“这样啊,看来寇公子和徐公子,已经不会被奴家一条绸缎打得狼狈打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