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听到这话眼底神色一闪,他这一路见识过这位军师的本事。
“军师有何高见?”
虚行之笑了笑。
“李帅,那水底龙王炮埋在江底暗渠,要引爆,总得有根引线才行。”
“我军与跟临安城隔了那么远,他们总不能凭空点火吧?”
他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
“青龙会能在江淮水底下悄悄埋下十万斤火药,这事…要说没有本地的水上势力帮忙,老夫是不信的。”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了李密身上。
“老夫猜测,这事儿少不了江淮水鬼帮,以及那些表面归顺,实际心里有鬼的各路世家在背后帮忙吧?”
李密听到这话,身子猛的一抖,眼神躲闪,显然是被说中了。
姜午阳脑子转的很快,一下就跟上了虚行之的思路。
“军师的意思是……”
虚行之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
“他们能埋,我们就不会拆吗?王爷手下,可不光咱们这些只会带兵打仗的。”
说罢,吩咐亲兵去取笔墨纸砚和木案。
等东西一摆好,虚行之就提笔写了起来:“我这就写一封信,请王爷调动巨鲲帮。”
“再请东溟派的单夫人派出些精通机关的密探,两边一起动手!”
“巨鲲帮的水手个个水性极好,在江底暗渠里活动没什么问题。
而东溟派向来以机关闻名,让他们找出引线再改个道,岂不是手到擒来?”
“到时就把那引线接到临安城的城门底下,等宇文化及的兵马一出来,正好送他一份大礼。”
虚行之这番话说完,原本紧锁眉头的众将都是恍然,随即脸上阴霾散去,个个眼神都亮了起来。
不少人偷偷交换了个眼神,又瞟了虚行之一眼,后背感觉有点凉。
这军师幸亏是自己人,这一手将计就计,是要神不知鬼不觉让他们自己炸自己。
李靖看向虚行之,久久没有说话,眼神里的情绪很复杂,最后化为一声感叹。
“军师,你这一计若成,可鼎定乾坤。”
他没再犹豫,立刻做了决定,目光转向了趴在地上的李密。
“来人。”
声音一沉。
“把这个贼人拖出去,祭旗!”
李密听到这话,脖子僵硬的转过来,眼睛瞪的滚圆,脸上全是不可置信。
“不!不要!徐将军!徐世勣!徐世勣你个王八蛋!”
他嘶哑的喊着。
“你答应过我,你答应过我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他已经饿了好几天,又受了重伤,身上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的,只能徒劳的喊叫。
很快就被两个亲兵拖着往外走。
徐世勣看着他,脸上是一脸正色。
“密公,我只答应我徐世勣保你一命,可李帅军令难违……他没答应啊。”
“你……你娘了个巴……!”
李密气得一口逆血喷出来,后半句骂声还没出口。
赵二虎怪笑着赏了他最爱的大嘴巴子!
“啪!”
“聒噪!”
亲自动手拖了下去。
没过多久,关外鼓声大作。
徐世勣望着那面迎风飘扬的秦字大旗,心里情绪复杂。
正在这时,秦琼骑着马回来了,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亲兵,马上捆着两个俘虏。
“李帅,末将在追击残兵时,正好撞见这两人在林子里骂李密不是东西,便顺手抓了回来。”
徐世勣闻言望去,等看清那两个被捆着还梗着脖子的俘虏时。
“程……程知节?!庞将军?!”
他几步上前,对着李靖抱拳。
“李帅,这两人是我的旧相识,虽然在瓦岗,却一直对李密的作风很不满,还请李帅手下留情!”
被叫做程知节的,是个面相憨厚的壮汉,正是程咬金。
即使被捆着,他也把眼睛瞪得溜圆,嗓门亮得很。
“徐家兄弟,求个屁的情?俺老程早就看那李密不顺眼了!
打仗不行,窝里斗第一,坑起自家兄弟来眼都不眨一下!”
他旁边的庞玉则要稳重很多。
“我二人早就没心思给李密卖命了,要不是被大军围住,早就自己走了。
今天被秦将军抓住,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李靖打量了两人一番,瓦岗军中的将领,他都有所耳闻。
这程咬金和庞玉都算是能打的,尤其是那个程咬金,一手三板斧据说很有章法。
这种人江湖斗殴可能不行,但用来冲锋陷阵,绝对是把尖刀。
“既然是世勣的旧识,那就放了吧。”
李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这话算是给徐世勣面子。
“只是我秦军之中不养闲人,二位可愿意在我手下,先当个马前卒?”
程咬金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
他早就被秦军的大炮打出心理阴影了,现在成了友方岂不高兴?
至于什么马前卒都无所谓,他老程又不是靠关系上位的。
“当兵吃粮,天经地义!李帅您用兵如神,跟着您打仗才叫痛快!别说马前卒,就是给您牵马,俺老程也乐意!”
庞玉也点了点头。
“愿为李帅效力!”
李靖对于程咬金的直率倒是很欣赏,脸上露出少见的笑意。
“给二位将军松绑,换上我秦军的甲胄。”
收服了二人,大军仅仅稍微整顿了一下,李密的首级也被高高挂在金堤关的城楼上警示众人。
李靖一声令下,留下一部分兵马打扫战场,主力大军则登上了早已等候在江边的战船。
“传令!全军顺江而下,全速东进!”
“目标,镇江府!”
呜——!
号角声响起,数百艘大小战船扬起了风帆,秦字大旗在江风中飘扬!
江水滚滚,船队沿着宽阔的江面,朝着下游进发。
军队前进的方向,正是临安城的咽喉要地,镇江府。
……
两天后,镇江府。
这座扼守长江入海口的重镇,城墙高大坚固。
城楼之上,宇文家的旗帜在风中飘着。
一个穿着华丽金甲,面容有些阴柔和傲气的年轻将领,正眺望着西边的江面。
他就是宇文化及的弟弟,如今镇江府的守将,宇文智及。
自从他哥哥在临安当了皇帝,他就被封为大将军,镇守这处最关键的门户。
这些日子,宇文智及过的很得意,城里的大小事都由他说了算,手里有十万大军,觉得天下的英雄也不过如此。
“报!!”
一个传令兵从城下跑了上来,脚步踉跄。
“将……将军!西边……西边江面上发现……发现秦军水师!”
宇文智及不耐烦的踹了他一脚。
“慌什么?李靖的水师,前几天不还在跟李密那个废物在金堤关耗着吗?他能来多少人?”
他心里压根没把秦军当回事,只当是小部队过来骚扰。
可那传令兵却喘着粗气,脸上全是惊恐的表情。
“不……不是小股部队,是……是好多船,根本……根本看不到头啊!”
“吹什么牛逼呢!他怎么绕过李密派大军过来?!”
宇文智及骂了一句,推开传令兵,自己冲到箭楼的最高处,拿起瞭望的千里镜朝着西边望去。
只看了一眼,他脸上的傲慢和不屑就僵住了。
千里镜的视野里,江面上全是黑色的战船。
无数面黑底金边的秦字大旗,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江面,一眼望不到边。
尤其是那些黑洞洞的炮管,仿佛隔着十几里,都让他觉得脊背发冷。
“咣当!”
宇文智及握着千里镜的手一软。
“这……这怎么可能……李密那三万大军占据天时地利,难不成是纸糊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