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站前片区恢复了往日的热闹,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我简单洗漱了一把,连早饭都没顾得上吃,就坐在办公室里整理李梅的笔录。
这案子现在已经变味了,不再是简简单单的卖淫嫖娼意外死亡,而是牵扯出了组织卖淫、非法售卖违禁药物两条线索,两条线索全部指向同一个人--“强哥”。
上午九点刚过,所里门口来了一队警车。不止是林舟他们刑侦组的人,还有一组人我总觉得面熟,但就是叫不上名字。
“老赵,这帮人是哪的来着?”
赵凯趴在窗户上看了一眼,转头跟我说:“那不食药环的么,带头的内个叫王硕。”
没一会儿,一行人走进了我的办公室。领头的除了林舟,还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男民警,身材挺拔,眼神很利,我之前开会打过照面,是食药环侦大队的侦查员王硕。
王硕进门直接伸手跟我握了一下,开门见山,一点客套话没有:“聂所,我是王硕,食药环侦的。我们接到大队通知,说你们这边有一起卖淫嫖娼案牵出来一个卖违禁助兴药的上线,外号强哥,对吧?”
“对。”我直接点头回应。
林舟走到我办公桌旁,开口说道:“昨天晚上我把情况上报分局,领导看完认为这不是普通涉黄案件,领导建议还是对王庆国做尸检,判定死因之后,如果确定他是因为这个吃了药品导致的猝死,那就必须并案侦查,所以一早就让食药环的兄弟跟我们一起过来对接。”
我没废话,直接把李梅的指控笔录和一些相关证据推到桌子中间。
“你们自己看,全部在这里。”我指着笔录,“带头的现在就知道叫强哥,四十多岁,本地口音,长期盘踞火车站西巷。手下控制多名卖淫和拉皮条人员,统一租房、统一派活、统一抽成,是完整的组织卖淫模式。另外,根据卖淫女李梅供述,这个强哥长期给站前老年嫖客售卖不知名助兴药片,这次死者王庆国猝死,大概率就是吃了他的药导致的心脏骤停。”
林舟和王硕立马低头翻看笔录,一行一行看得很仔细,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大概看了十几分钟,王硕率先抬起头,脸色严肃,对着我们开口:“聂所、林队,说实话,你们这条线索,跟我们手里正在侦办的一个案子,完全对上了。”
我和林舟同时抬头:“怎么说?”
王硕坐下来,点了根烟,直白说道:“我们食药环这边,最近几个月陆续接到好多举报,都是反映站前片区有人长期私下售卖三无助兴药品、过期激素类药片,专门骗那些在咱们车站广场遛弯的老头。”
“这些药成本几块钱,掺杂乱七八糟的违禁添加剂,根本没有任何生产资质,卖的时候一片几十、上百。”
林舟皱眉追问:“你们之前掌握上线身份了吗?”
“没有。”王硕摇头,“这人藏得挺深的,从不亲自交易,都是通过手下皮条客中转,我们摸排好几次,只知道一个外号叫强哥,一直锁定不到真实身份,也摸不到落脚点。没想到今天被你们这边的案子直接牵出来了。”
我接话说道:“根据李梅交代,这个强哥是本地人,其团伙长期盘踞火车站周边,对站前地形、监控死角、出租屋布局门清,之前咱们分局也组织过几次抓捕,但抓到的都是一些边缘人,一直打而不死。”
王硕点点头:“没错,我们之前摸排也判断是本地人,外来人员没这么稳的根基。而且他很聪明,专门卖那些上了岁数的老头,大部分都是现金结算,偶尔微信转账也是用别人的号,反侦察意识很强。”
林舟合上笔录本,看向我:“聂铭啊,咱们周局说了,这条线必须打掉,组织卖淫这块归我们刑侦组主攻,非法售卖假药、伪劣药物这块,归食药环侦负责,两边同步推进、信息共享。”
紧接着他补了一句:“另外,案子是你这边始发的,线索是你抠出来的,站前片区地形你也熟,周局也点你名了,借调你临时到刑警大队,配合我们全程主办这起并案案件。”
我没意外,我直接应声:“没问题,全力配合。”
确定完分工,我们立刻开始正式摸排工作。
接下来整整三天,我、林舟、王硕带着队员,全天扎在火车站西巷、周边的城中村还有附近的老旧出租屋片区摸排走访。
刚开始摸排难度很大。这片住户杂、流动人口多,商户、摊贩、住户互不熟悉,加上强哥在这边混了很多年,名声不好,周边住户、小商户都怕得罪人,不敢乱说话,一问三不知。
直到第三天下午,我们走访到一个常年在巷口开小卖部的老板,对方跟我们透了实话。
老板一边算账一边随口说道:“你们说的那个强哥,我知道,就是王家强嘛,四十多岁,本地人,以前家就在城西胡同住,以前就因为拉皮条被抓过好几次,这几年听说干大了,不亲自上街拉客了,躲在后面当老板了。”
得到真实姓名,我们立刻回所里做大数据比对。
系统一查,立马跳出完整信息。王家强,四十二岁,绿岛本地人,确实有多次组织卖淫、介绍卖淫的治安、刑事前科,服刑过后依旧盘踞站前片区,长期从事灰色产业,跟我们摸排的信息完全吻合。
林舟当即安排:“马上落地核查王家强的居住地、常用手机号、活动轨迹、名下房屋信息,连夜布控,火速抓人。”
可就在我们准备布控收网的时候,系统轨迹筛查结果出来,直接给我们泼了一盆冷水。
我盯着电脑屏幕,皱着眉开口:“不对,人找不到了。”
林舟立马凑过来:“什么情况?轨迹断了?”
“不是断了。”我指着屏幕,“王家强已经在李梅家出事的第二天一早,离开绿岛了。”
王硕瞬间脸色一变:“跑了?”
“大概率是。”我沉声道,“王庆国猝死那晚,他肯定就在附近。李梅一报警,他心里就慌了,知道闹出人命压不住,迟早会查到他头上,所以连夜收拾东西跑路了。”
林舟咬了咬牙:“这老狐狸,真够狡猾的。猫了这么多年不出事,一出事立马溜得干干净净。”
我看着系统上的出逃轨迹,继续说道:“他没有火车和航班的出行记录,应该是坐黑车或者私家车走的。”
王硕皱着眉头说道:“那现在线索断了?”
“也不算全断。”我抬头说道,“手下的卖淫人员、外围拉皮条的小马仔,还都在我们掌控范围内,只是主犯王家强潜逃,核心源头没抓住。”
林舟沉默了几秒,当即拍板:“既然人跑了,那就调整方案。第一,先把他手下所有零散的边缘人全都抓了,让李梅指认,她不是等着拉皮条的送客上门么,拉皮条的她肯定认识。第二方面,上报分局,对王家强进行网上追逃。第三,继续深挖他的药品来源,只要货源线还在,他迟早会露头。”
我点点头,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对劲。
王家强盘踞站前这么多年,靠着这条灰色产业链赚钱,根基这么深,不可能因为一场意外猝死就彻底放弃所有产业,定然会卷土重来。
只是这次他跑的太果断、太及时、太干净了。
我心中暗想,这根本不像是临时慌乱出逃,更像是提前有人给他通风报信、换做以前这种事,死者家属要没有异议不追究的话,这事也就过去了,可是这次,家属不管,刑警介入之后,王家强一溜烟的跑路了,不会这么巧吧。
我带着心中的猜疑,抬头看向林舟和王硕,缓缓开口:“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们内部,或者站前这片圈子里,可能有人给他透消息了?不然他不可能跑的这么快、这么干净。”
这句话一出,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林舟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神里多了一丝凝重,随即开口:“那要是有,也就是你们所里的人,肯定不会是我们的人。”
虽然这句话让人听了不太舒服,但是事实也真如此,只有我们所里的人,才有和王家强接触的机会,真要是有人帮着跑风,那又得牵扯出来好多人,背后藏的水,怕是我们想象的还要深得多。